回到“苏记海产”,苏怀安特意将那个装满鲜活海鱼的大水箱摆在店铺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大门,阳光一照,水面粼粼生光。
那些鱼生命力极旺,蓝点马鲛脊背深蓝如墨,银白肚皮上斑点清晰,游动时带着一股蛮劲儿;红笛鲷色泽鲜艳,像一团火在水里流动;细长的针鱼银光闪闪,如一道道闪电倏忽来去。
它们搅动的水声和跳跃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来往顾客的目光。
熟客王婶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兜,刚踏进店门准备照常买些虾皮,话还没出口,目光就被门口那汪鲜活的水箱牢牢吸住了。
她快走两步凑到跟前,弯下腰细细打量,忍不住“哎哟”一声:“苏老板,你们家什么时候也开始做鲜货生意啦?”
“瞧瞧这马鲛,多精神!尾巴甩得这么有劲道!还有这红友鱼,现在市面上可见不着品相这么地道的了,真是难得!”
苏怀安赶忙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笑呵呵地迎上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嗨,没有没有,王婶您误会啦。这不是正经做生意,是今天刚海钓回来的,收获多了些,自家也吃不完,就想着摆出来,看看有没有老街坊需要。”
他大手一挥,指向水箱,语气带着海家人特有的豪爽:“都是今天刚上水的,保证新鲜!您看中哪条,随便挑!”
这时,旁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也被吸引过来,他扶了扶镜框,凑近仔细端详,语气带着谨慎:“海里刚钓的?这……确定不是养殖的吧?”
苏怀安一听,黝黑的脸上显出渔民特有的那份较真,挺直腰板,声音都抬高了些:“嘿,我老苏在这片街上开店十来年,哪是那种弄虚作假的人?让您看得明明白白!”
“您仔细瞧瞧这鱼形,养殖的鱼活动少,尾巴哪有这么结实有力?再看这鳞片,野生的紧实细密,这颜色,多鲜亮!”说着,利落地拿起抄网,精准地捞起那条最生猛的蓝点马鲛。
鱼一离水,立刻在他粗糙的大掌中奋力扭动,尾巴“啪嗒”作响,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您瞧瞧这野劲儿,这生命力,养殖的鱼关在网箱里,哪能有这么生猛?”
“呦!老苏,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好手艺呢?”王婶满是佩服地看着苏怀安,“这一上午功夫,就钓上来这么多好货?”
苏怀安被这钦佩的目光一看,腰板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洪亮的嗓音里溢满了掩不住的自得,他拍了拍胸脯:“那必须的!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这技术,那可是几十年练出来的!都是今天刚钓的,透骨新鲜!王婶,给您孙子带一条回去尝尝鲜?”
站在角落货架旁整理干贝的苏景皓,看着父亲那难得一见的、如同孔雀开屏般的炫耀姿态,赶紧低下头,用手捂嘴,强忍着几乎要冲出口的笑意。
他偷偷朝正在柜台记账的姐姐苏蕴舟眨了眨眼。
苏蕴舟抬起头,正好看到父亲那副骄傲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抹温柔、纵容的弧度。
王婶被苏怀安这番话说得彻底心动了,她俯身仔细端详着水箱里游弋的鱼,最终指了指那条最为活跃、蓝点最为清晰的马鲛:“行!就信你苏老板!把这条给我称了!晚上给我宝贝孙子红烧马鲛加餐,他肯定喜欢!”
“好嘞!您就瞧好吧!”苏怀安顿时眉开眼笑,声音洪亮地应和着。
手脚麻利地再次下网,精准地捞出王婶指定的那条马鲛,上秤、报数,动作一气呵成。
紧接着拿到旁边的处理台,刮鳞、剖腹、去内脏,他手上力道恰到好处,既干净利落,又保持了鱼身的完整品相。整个过程中,他脸上好像带着光。
有了王婶这个熟客带头,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顾客们也纷纷放下了疑虑,围拢了过来。
“老板,给我也来两条针鱼,清蒸最鲜!”
“那条红笛鲷看着不错,帮我留着,我晚上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