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望海屿”村尾一栋略显陈旧、带着独立小院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与苏蕴舟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推开门,混杂着阳光、海风、鱼干和泥土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这栋老房子,许多年前是家,现在是家里的“海货加工中心”兼父亲的临时住所。
堂屋里晾晒着各种鱼干、虾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鲜味。
母亲赵惠兰大部分时间住在镇上,父亲苏怀安为了照看这些海货,经常独自在这边过夜。
院子一角,开辟了一小块菜园,几垄青菜长得郁郁葱葱,给这满是海腥气的地方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囡囡,要不你还是跟我们回镇上住,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去医院也方便?”
“是啊,这乡下不如镇上繁华,买东西也不方便。”
苏蕴舟笑得无奈,她要是跟着回了镇上,还怎么试验海底那些光圈。
“爸,妈,我真没事了。”她拉住母亲的手,语气轻松地安慰道,甚至刻意活动了一下肩膀,展示自己“完好无损”,“你看,活蹦乱跳的。医生都说我命大,就是点皮外伤。”
“之前……工作太累人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一段时间。”直接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裁员和分手的狼狈,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回来还能帮你们打理打理这些海货。”
“而且,乡下空气新鲜,我想好好放松一下。”
苏怀安拍了拍赵惠兰的肩膀:“惠兰,囡囡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数的,你不是担心关了铺子影响生意么,我先送你回去,再买些东西过来,我陪着她。”
“行,多买些囡囡爱吃的,这些天炖些鸡肉什么的补补身体。”赵惠兰说着,“算了,还是我在家里做好了,你再带过来。”
苏怀安和苏蕴舟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也不反驳,“好好好,都听你安排。”
送走了千叮万嘱的父母,听着老旧皮卡车的引擎声消失在村道尽头,苏蕴舟立刻转身回屋,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旧衣裤。她心头那股验证秘密的火焰,再也按捺不住。
锁好院门,沿着记忆中熟悉的小路往海边走去。
午后的望海屿很安静。
与儿时记忆中处处是修补渔网、整理缆绳的热闹景象不同,如今村子里冷清了许多。
沿途遇到的,多是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满脸褶皱的老人,或是几个追逐打闹、皮肤黝黑的孩子。
近海渔业资源的枯竭,让打渔这祖辈传下的营生越发艰难,有力气的年轻人,大多都跟她一样,选择去了各大大城市打工。
“阿舟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多陪陪你爸妈……”
一路上,遇到的叔伯阿婆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语气里带着淳朴的关切。
苏蕴舟一一笑着回应,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走到那片熟悉的砾石海滩时没什么人。
这个时间点,潮水正在高位,不是赶海的好时候,空旷的海滩上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就算太阳当空,但12月的海风还是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苏蕴舟看着眼前灰蓝色的、微微起伏的海面,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就这么直接下海?确实有点……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