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一片死寂。
“永生?”老枪重复,“什么意思?”
“意识上传?神经备份?还是……”鼠标看向顾西东,“用运动员的大脑做容器?”
顾西东感到一阵恶寒。
3
他想起了冷藏箱里那些贴着标签的试管:实验体1号-脑组织切片。
俱乐部收集的不只是血液和dna。
他们收集大脑。
“凌无问的定位停了。”鼠标突然说,“在地下河的一个分支洞穴里。生命体征……微弱。”
“走。”
他们重新潜入水中。这次老枪带了水下切割工具,直接破坏了栅栏。
上游的分支洞穴需要潜水三米才能进入。洞内有空气层,但空间狭窄。
凌无问躺在岩石上,腹部中弹,血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她还醒着,手里紧握着一把手枪。
“追兵呢?”老枪警戒洞口。
“甩掉了……暂时。”凌无问声音虚弱,“但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顾西东撕开衣服给她止血。
弹孔在腹部右侧,可能伤到了肠子。
“凌建国说……”凌无问抓住他的手,“瑞士银行的钱……只是幌子。真正的资产是……基因库和神经图谱。他们在苏黎世有个实验室……用运动员的样本做……克隆和意识移植实验。”
克隆。意识移植。
顾西东想起那些试管,想起自己名字后面的标签:数据载体。
也许俱乐部要的不只是控制他。
也许他们要成为他。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凌无问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
“‘教授’已经等不及了。白鲸协议失败后……他们要启动‘涅计划’。用现有的实验体大脑……做意识融合实验。第一个对象……就是你。”
洞穴外传来充气艇引擎声。
“他们找到这里了。”老枪举起枪。
“带她走。”顾西东站起来。
“一起走!”
“我需要留下来。”顾西东看着凌无问,“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那这就是机会――接近核心的机会。”
“你疯了?他们会把你变成实验品!”
“那也是我进入实验室的唯一方式。”顾西东平静地说,
“叶深用命换来的情报,王振华用命植入的数据,不能白费。我要见到‘教授’,我要知道这一切的最终目的。”
引擎声靠近,灯光照进洞口。
凌无问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要……”
“相信我。”顾西东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出洞穴。
充气艇停在洞口,六支枪对准他。
凌建国站在船头,穿着防寒服,脸上挂着那种父亲般温和的微笑。
“聪明的选择。”他说,“负隅顽抗只会让你在乎的人受伤。”
“放他们走。”顾西东说,“我跟你去见‘教授’。”
凌建国点头。手下让开一条路,老枪背着凌无问,鼠标扶着她,从洞穴另一侧的水道离开。
顾西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
手铐锁住手腕。
“你不会后悔的。”凌建国拍拍他的肩,“你将参与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实验。”
充气艇驶入地下河深处。
4
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人造光源――一个隐藏在山体内部的地下码头。码头连接着升降机,直通山顶。
升降机上升了三分钟。门开时,顾西东看见了雪。
和一座隐藏在山巅的现代化建筑。
全玻璃幕墙,与雪山融为一体。
内部灯火通明,透过玻璃能看见实验室、数据大厅、以及……
一排排圆柱形容器。
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颗大脑,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容器上的标签,是他熟悉的名字:
实验体1号-体操-2008
实验体2号-游泳-2010
实验体4号-短道速滑-2012
第四号。所以他是第三号。
“欢迎来到‘涅计划’核心实验室。”凌建国推开大门,
“这里保存了过去十年最优秀运动员的大脑。他们的身体可能已经死亡,但意识……还在沉睡。”
大厅中央,一个白发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
“教授。”凌建国恭敬地说,“你要的人来了。”
轮椅缓缓转过来。
顾西东看见了那张脸。
他认识那张脸。
在电视上,在报纸上,在体育教科书的扉页上。
前体育总局副局长,中国体育改革的标志性人物,三年前因“健康原因”退休的――
陈国栋的父亲,陈正华。
“顾西东。”陈正华微笑,声音苍老但有力,“我等了你三年。从你第一次站上全国赛场,我就知道,你是最完美的容器。”
“容器?”
“承载我的意识的容器。”陈正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晚期肺癌,扩散到全身。我还有不到三个月。但你的身体……年轻,健康,经过极限训练。更重要的是,你的大脑已经完成了神经改造,可以无缝接收我的意识数据。”
顾西东终于明白了。
一切的一切――体育黑幕、资金转移、神经芯片、实验体――都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让一个垂死的老人,侵占一个年轻运动员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你是第三个备选。”陈正华滑动轮椅靠近,
“前两个都失败了。一个排异反应导致脑死亡,一个意识融合不完全变成了植物人。但你是特殊的……王振华那个叛徒,无意中帮你完成了最关键的神经重塑。”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几乎触碰到顾西东的脸:
“现在,是时候完成最后的仪式了。你的身体,你的余生,将为伟大的体育事业继续奉献。这是……你的荣幸。”
实验室深处,一扇门滑开。
里面是手术台,和连接着无数管线的神经接驳装置。
顾西东被押向那扇门。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山。
老枪和鼠标应该已经带着凌无问安全离开了。
而他要走进的,可能是永久的黑暗。
但走进门的瞬间,他听见陈正华对凌建国说:
“他女儿那边处理好了吗?”
“注射了镇静剂,在恢复室。”凌建国回答,
“等意识转移完成后,需要她配合稳定顾西东的情绪记忆。毕竟……他们是恋人。”
顾西东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身,盯着凌建国:
“凌无问……在这里?”
凌建国笑了:
“当然。她是这个计划的重要一环。你的大脑里关于她的记忆,是维持‘顾西东’这个人格稳定的关键锚点。我们需要她活着……至少在转移完成初期。”
陈正华补充:“放心,她会活着。毕竟,我还需要她用那双爱你的眼睛,看着‘你’继续活下去。”
顾西东被推进手术室。
门关上之前,他看见走廊尽头,另一扇门的观察窗里――
凌无问躺在病床上,昏迷,但胸口在起伏。
她还活着。
而在她床边的监护仪上,显示着一个顾西东从未见过的数据:
妊娠反应:阳性
门彻底关闭。
黑暗降临前,顾西东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等我。”
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