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眼球还在转动。
疯狂地、绝望地转动。
3
冰场。
聚光灯。
震耳欲聋的音乐。
顾西东的记忆被强行拖回那个决定性的瞬间――
他完成四周跳落地,左腿冰刀后跟那块不该有的缝隙在巨大冲击力下突然崩开,重心失控,整个人向右侧倾倒。
慢放。
时间被拉长到极致。
他在空中旋转、坠落,视线扫过冰面,扫过裁判席,扫过观众席――
最后,定格在十米外,那个同样正在摔倒的林无风身上。
少年的脸在聚光灯下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在动。
在说着什么。
记忆在这一刻被凌无问的银针强行“放大”――顾西东的视觉皮层被刺激到极限,当年那个模糊的口型,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解析、重构。
第一句口型:
“小――心――灯――”
嘴唇先收紧,再张开,舌尖抵住上齿龈。
标准的“deng”发音口型。
第二句口型:
“他――们――下――药――”
这一次,嘴唇的动作更急促,更绝望。“下”字的口型几乎扭曲,“药”字的结尾带着剧烈的颤抖。
然后――
凌无风的身体重重砸在冰面上。
鲜血从颈部喷涌而出。
聚光灯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全场陷入长达三秒的、绝对的黑暗。
4
银针被拔出。
顾西东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如同一具突然通了电的尸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似破风箱一样嘶鸣。
汗水浸透了全身,训练服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剧烈颤抖的肌肉线条。
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床边的凌无问。
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在几秒钟内,迅速凝结成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愤怒。
“你早就知道。”
这不是问句。
是宣判。
凌无问缓缓收起银针,放进消毒盒。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但顾西东看见――她捏着消毒盒边缘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知道什么?”她反问,声音平静。
“下药。”顾西东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如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一晚,有人在我的能量饮料里下药。凌无风替我喝了――所以他才……”
话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凌无风没有替他喝那瓶饮料……
那么倒在血泊里的,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凌无问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冰箱门,看着顾西东。
“u盘第三段视频,”她说,“是血检报告。”
顾西东的呼吸猛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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