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路深处,有段路灯坏了,只有弄堂里透出的零星灯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丁阿飞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目标,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刚要回头,就听见周围唰唰几声轻响。
“谁?”丁阿飞猛地停住脚步,转头向身后望去。其余十来人也立刻警觉起来。
话音刚落,数十道黑影已经围了上来,动作迅捷。他们穿着深色雨衣连同雨帽,昏暗中根本无法看清面容,但手里却端着清一色的冲锋枪。枪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黝黑冷硬的金属光泽,枪口全都对着他们,同一时间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哒,咔哒”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脆。
丁阿飞这群人瞬间僵住了,有人手里的棍子掉落在地,滚到脚边。有个胆小的竟扑通跪在了街边水洼里,泥水瞬间浸透了裤腿,他却不敢站起来,苦涩地望着围上来的黑衣人。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丁阿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没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这才看清,围上来的人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刀,虽然穿着雨衣,但那股子干练凌厉的气势,绝不是市井混混能比的。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下颌线紧绷,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下巴上汇成细流。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54军用手枪的枪口瞬间顶住了丁阿飞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风衣传来,带着雨水的寒意,瞬间钻进丁阿飞的骨头缝里。他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头发根都竖了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活了二十多年,仗着家里祖产,在街头横行霸道,见过最狠的场面也不过是市井混混打架动拳头,哪里见过真枪实弹?这枪口硬硬的,凉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子弹,把他的脑袋打个窟窿。
“别……别开枪啊!”丁阿飞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刚才还挺直的腰杆瞬间弯成了虾米,双腿抖得像筛糠,若不是被枪顶着脑袋,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了,“各位爷,有话好好说,阿拉,阿拉没得罪你们呀……”
“没得罪?”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他正是当初护送,手里拿着个铁皮夹子,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名跟班,有人举着马灯,有人拿着小抄,马灯的光晕在他们的脸上,各个面色冷酷,近乎无情。
李卫兵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瞪了眼强子,便在宿舍里一阵打量。
“都回来了?你们207还真会掐点,下次再这么晚出去喝酒,最好提前向我汇报,懂了吗?点名了!”
“谭济庭……王北海……”李卫兵在名册上挨个打了勾,随后合上夹子,“都记着点规矩,晚上十点后不准串门,十二点前必须回宿舍,最近查得严,谁也别犯迷糊。”他接过马灯照了照几人的床铺方向,“尤其是新同志,刚来不懂规矩,你们几个多提点着。”
点完名后,有两个跟班走上前,在宿舍里歪着脑袋巡视两圈后,没发现异常之处,李卫兵又交代了几句便带人离开了。
介于设计院工作特殊性,宿舍管理严格,每晚都有宿管带人过来点名,几人早就习惯了,吃饱喝足的四人躺在床上呼呼睡去。
天刚蒙蒙亮,雨总算停了。清晨的衡山路还浸在水汽里,路边的法国梧桐落了满地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王北海几人踩着露水往单位走,强子伸了个懒腰,胳膊肘撞了撞大黄:“法。
王北海随意拿起一份《沪报》说:“老板,你这报亭位置设的好啊,在公厕旁边,如厕看报不仅能减轻生理负担,还能神清气爽地博览群报,排除杂质的同时汲取精神营养,算是得到完美结合了。”
“文化人讲话就是有水平,想要什么自己挑。”老板抬头瞧了眼,便继续翻找东西。
王北海开口道:“来份《新闻报》。”
老板却自顾自找东西:“不是说了吗?自己拿。”
王北海翻了翻报纸:“没有。”
“没有吗?”老板皱着眉,说完从报亭里走出来,在阅报栏上一阵翻找,还是没找到,“可能是忘记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