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想归途,双手虚摇,无声念诀。
卦象自显。
江小川看着地上铜钱显示的图案,眉头微微蹙起。
归妹变睽,主卦爻动在第三。
归妹本是婚嫁之象,但变卦为睽,意为背离、反目。
爻辞更是直指: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行人未至,主客反目。
江小川眉头微皱。
这不是吉兆。
归途有小人作祟,暗藏兵戈之险。
且这反目,应在外人,更应在…内部?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沉睡的队员们,最后落在远处阴影里,似乎睡得很沉的何正荣身上。
心里有了数。
他悄悄起身,走到负责守夜的徐二虎身边。
徐二虎正搓着手,警惕地看着黑漆漆的林子。
“川子哥?你咋没睡?”
“二虎。”江小川压低声音,嘱咐道。
“后半夜,警醒点。”
“我总觉得,回去这路,可能不太平。”
徐二虎一愣,随即瞪大眼:“川子哥,你是说…”
“不好说。”江小川摇摇头,继续开口。
“但小心没大错。”
“把咱们自己带的家伙,柴刀、棍棒,都放在手边。”
“挑几个靠得住、手脚利索的,暗中留意点动静,尤其是…何副队长那边。”
他话没点透,但徐二虎立刻明白了。
“川子哥你放心!”徐二虎重重点头,眼里没了睡意。
“我知道该咋办。”
“嗯。”江小川拍拍他肩膀,又走回自己位置,重新靠下,闭上眼睛。
该做的提醒已经做了。
兵来将挡吧。
篝火渐弱,夜色深沉。
何正荣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只是在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偶尔快速转动一下。
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黑暗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响起鸟叫声。
江小川第一个睁开眼,冲着大家伙招呼起来。
“起来了,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队员们陆续醒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就着昨晚剩的热水吃了点干粮,开始套车,整理东西。
何正荣也起来了,动作有些慢,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有点苍白。
他低着头,默默整理自己的中山装,拍了拍上面的灰和草屑,没和任何人说话。
队伍很快收拾停当。
“出发,回村!”
江小川一声吆喝,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空车轻快,牲口脚步也轻省,回程的路似乎好走了不少。
日头渐渐升高,山风送爽。
队伍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气氛比昨天轻松许多。
大家聊着回去能分多少工分,卖了猞猁皮能不能真割点肉。
大家聊着回去能分多少工分,卖了猞猁皮能不能真割点肉。
何正荣依旧走在后面,被赵谦海搀着,偶尔抬头看看前路,又很快低下头。
只是他眼底深处,那点压抑的火焰,在无人注意时,会悄悄跳动一下。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段狭窄的山道。
路是从半山腰凿出来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壁,长满苔藓和杂草,另一边是几米深的乱石沟。
路宽只容一辆板车通过,弯弯绕绕,光线也被山壁遮挡,显得有些昏暗。
“前面就是老鹰嘴了,路窄,大家挨紧点,小心看着车。”有熟悉路的老队员提醒。
队伍拉成一条线,小心翼翼进入山道。
车轮压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江小川走在最前面,玄夜跟在他身侧。
他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耳力提升到极致,注意着前方和两侧的动静。
金羽在更高的空中盘旋,锐利的眼睛俯瞰着整段险路。
就在队伍完全进入这段狭窄山道,前后拉得老长的时候。
异变陡生!
前面拐弯处,突然呼啦啦涌出来七八个人!
这些人打扮流里流气,有的穿着打补丁的旧军装,有的光着膀子。
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手里提着木棍、铁锹把,还有两个拿着明晃晃的柴刀。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个子不高,但很壮实,一脸横肉,嘴角叼着半截烟卷,眼神凶狠。
他往前一站,堵死了本就狭窄的山道。
“站住!”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送粮队猛地停住。
队员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