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队员,也觉得有道理。
江小川却没急着反驳,只是朝北边那条土路扬了扬下巴。
“何副队长,你看前面那段坡。”
何正荣顺着看去,土路在前方几百米处开始爬坡,坡度不算陡,但蜿蜒向上。
“坡怎么了?”
“那段路,表面看着干,底下还是软的。”江小川冷笑一声,解释道。
“前几天下过雨,太阳没晒透。这会儿出发,牲口拉着重车,轮子容易陷。”
“再等一刻钟,日头再上来点,地面硬实些,走起来稳当,也省牲口力气。”
“这年头,牲口比人金贵。累坏了,秋耕就得抓瞎。”
“咱们是送粮,不是赛跑。”
这话实在。
大队里就这么几头耕地牛,真要是不行了,那才是大损失。
周围几个老把式都点头。
“小川说得在理,那坡路是得晒晒。”
“去年二愣子家牛就是那段坡累吐了血,养了半个月。”
“迟这么一小会儿,也不碍事什么的。”
何正荣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假装记录。
“嗯…考虑得是周到。那就再等一刻钟。”
一刻钟后,日头又高了些。
江小川一声吆喝。
“出发!”
送粮队缓缓动了起来。
板车吱呀作响,牲口喘着粗气,队员们跟在车旁,时不时推一把。
江小川走在队伍最前面,眼神时不时扫过路面和两侧山林。
金羽在不高不低的空中跟着,锐利的眼睛俯瞰着整支队伍和周围环境。
何正荣跟在他斜后方,保持着副队长的仪态。
走了一段平路,还算顺利。
何正荣又忍不住了,他指着前面一个岔路口。
“江队长,我记得地图上,走左边那条路好像更近一些?”
江小川头也没回,语气悠悠然。
“左边是近,但得蹚过一片河滩。这几天上游下雨,水涨了,车过不去。”
“右边绕三里地,但都是硬土路,稳当。”
何正荣不信邪,快走几步到岔路口,朝左边张望。
果然,远处河滩水光粼粼,比往常宽了不少。
他讪讪地退回右边路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日头升高,有些队员开始擦汗。
何正荣觉得时机到了,拿出副队长的体贴。
“江队长,大家走了这么久,是不是该歇歇了?喝口水,缓缓劲儿。”
江小川看了看前面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又回头看了看队伍。
牲口鼻孔张着,呼哧呼哧喘气,但步子还算稳。
“再走一里地,前面有片林子更密,遮阳好,还有条小溪,牲口也能喝口水。”
何正荣皱眉,心里的火气也憋不住了。
这才刚出发,江小川就屡次三番给他难堪。
就算江小川是队长,也不能这么下他面子吧?
他语气里带着火气,直勾勾的看着江小川。
“也就差一里地,哪儿歇不是歇?大家现在累了,就该休息。”
江小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静。
“何副队长,你回头看看最后那三辆车。”
何正荣不耐烦的回头看去,心里更是窝火。
何正荣不耐烦的回头看去,心里更是窝火。
只见最后三辆车拉车的都是老牛,步子明显慢了,和前面车队拉开点距离。
“那三头牛年纪大了,一口气歇了,再起步更费劲。”
“现在咬牙走到前面溪边,让它们连歇带喝,一口气缓过来,后面路才好走。”
“咱们送粮,不能光顾人,不顾牲口。车要是瘫在半路,更耽误工夫。”
这话句句在理。
后面跟着的几个老队员都小声附和。
“是这么个理儿,老牛歇不得。”
“小川懂行。”
“不懂还要瞎指挥,到底谁是队长啊。”
何正荣又一次被说得哑口无,脸上有点烧。
赵谦海凑到他耳边嘀咕,带着点煽风点火。
“何哥,他们这是故意给你难堪…”
“这么下去不行啊。”
“这一路,风头都让江小川出了。”
“急什么。”何正荣摆了摆手,眼神阴郁。
“这才刚开始。”
“路上还长着呢,总有他顾不上的时候。”
队伍继续前行,没一会,前面出现一段长长的陡坡。
牛车上去很吃力,江小川招呼大家帮忙推车。
何正荣站在一旁看着,没动手,嘴里还在说。
“早知道这么费劲,该少装点…”
“少装点?”推车的王老栓听了直摇头,皱着眉开口。
“何知青,你是不知道,粮站那边按车算,装不满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