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不慌不忙，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钱焕山和那几个反对的人。

“钱会计，各位叔伯。”

“您说劳民伤财，耽误农时。那我问您，秋收运粮，路不好走，板车翻了，粮食撒了，算不算损失？”

“山货就在山里，路不好，进去难，出来也难，眼看着能换钱的东西拿不出来，算不算损失？”

“赵老三受伤，抬回来多费劲？万一以后再有人在山里出事，因为路不好耽误了救治，这责任，算谁的？”

他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再说钱和工。”

“工具钱，我出大头。队里只需要象征性出一点，或者不出，就用旧工具凑合也行。”

“人工，秋收前这段时间，地里确实没太多重活。组织大家出几天工，记工分，就当是给集体干活，怎么就叫耽误农时了？”

“路修好了，运粮安全了，山货好拿了，大家是不是都受益？”

“这叫打水漂？”

他顿了顿，看向钱焕山，眼神锐利。

“钱会计，您是老会计，会算账。”

“那您算算，是修路花的这点小钱、出的这点工值。”

“还是以后年年运粮提心吊胆、看着山货干瞪眼、甚至可能出人命值？”

“这笔账，您应该比我清楚吧？”

他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还带着实实在在的好处。

听得几个原本有些犹豫的队委，都开始动摇。

是啊，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路好了，确实方便啊。

还有江小川自个儿补贴…

钱焕山被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

江小川说的，都在理。

而且愿意自己出钱，这就堵住了浪费集体钱财的嘴。

但他倚老卖老惯了，哪里肯在一个小辈面前服软。

他梗着脖子，阴阳怪气。

“说得好听，修路是那么容易的？你知道要多少人工？多少材料？”

“还私人补贴？你哪来的钱？哦，对了，昨天是去县城大手大脚了吧？年轻人，有点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我看你这就是瞎折腾，想显摆你自己！”

“我坚决反对，不能拿集体的资源，陪你胡闹！”

队委会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江小川还没说话。

旁边的徐二虎先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钱会计，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啥叫显摆？啥叫瞎折腾？”

“川子哥这是为咱们全村着想，那破路啥样，谁不知道？走个板车都心惊胆战的！”

“您说耽误农时，那路修好了，秋收运粮是不是更快更安全？这能叫耽误？”

“您说浪费人力，那路修好了，以后年年能用，大家进出山都方便，这能叫浪费？”

“您要是不懂，就别说风凉话，在这儿倚老卖老！”

徐二虎嘴皮子也利索，加上年轻气盛，一番话怼得钱焕山脸色涨红。

“我看你就是老顽固，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怕动了你的账本子！”

钱焕山被个半大小子指着鼻子骂，脸色早就挂不住了，气的直拍桌子。

“徐二虎，你个毛头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徐二虎，你个毛头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目无尊长，我看你就是跟江小川学坏了！”

“我怎么没说话的份？”徐二虎梗着脖子喊，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是队里社员，修路的事关系到大家，我就能说！”

“就是，我觉得小川说得有道理。”一个年轻点的队委，平时跟江小川关系不错的，也小声开口。

“那路是太破了，去年我爹运粮就差点摔沟里。”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低估起来。

“我也觉得…修修总归是好的。”

“那路我走过，是真难走，上次运化肥，差点翻沟里，要是能修好，确实是好事。”

“就是，小川还愿意自己贴钱，这心意难得。”

钱焕山一看这架势，更气了。

他指着那几个说话的年轻人，手指直哆嗦。

“你们…你们都被江小川灌了迷魂汤了！”

“他一个毛孩子，懂什么修路？到时候搞砸了，浪费人力物力，谁负责？”

“我看他就是想揽权，想出风头，带着你们瞎胡闹！”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煽动其他人。

“大家想想，咱们村多少年都这么过来了，非要折腾啥？”

“有那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多打粮食，怎么完成公社的任务！”

“跟着他瞎搞，万一出了事，耽误了秋收，年底分不到粮，饿肚子的可是咱们自己！”

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