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的城楼,视野开阔。
却也成了最先承受叛军兵锋所指之地。
苏彻登上城头时,叛军的前锋已如黑色蚁群。
涌过护城河上临时搭建的简陋浮桥,开始用撞木、钩索冲击城门。
更有悍勇者架起云梯,口衔利刃,开始攀爬冰凉的城墙。
箭矢如飞蝗般从城下射来,钉在垛口、门楼、旗杆上。
发出夺夺的闷响,间或有守军中箭的惨叫。
“盾牌!举盾!”苏彻厉声高喝,声音在夜风与喊杀声中依然清晰。
早已严阵以待的守军立刻举起包铁大盾,在城头形成一道移动的矮墙。
箭雨叮叮当当落在盾上,火花四溅。
“弓弩手,三轮抛射,覆盖护城河对岸!滚木石,准备!”苏彻的命令简洁有力。
他站在相对安全的垛口后,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城下叛军的阵型。
魏迟不愧是沙场老将,叛军进攻颇有章法。
前锋死士悍不畏死。
中军弓弩掩护。
后军还有抬着撞车、云梯的步兵。
而且,叛军中那些黑衣劲装、动作格外迅捷凶悍的,应该就是影蛛死士。
他们往往出现在最危险、最关键的位置。
“放!”
一声令下,城头弓弦嗡鸣如雷。
黑压压的箭矢腾空而起,划过夜空。
落入护城河对岸叛军较为密集的区域,顿时激起一片惨嚎。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石、甚至烧沸的金汁。
被守军怒吼着推下城墙,砸在正在攀爬或聚集在城下的叛军头上。
惨叫声、骨裂声、皮肉被烫焦的嗤啦声。
瞬间压过了喊杀,城下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模糊。
第一波攻势,被狠狠打了回去。
但苏彻眉头未展。
他看得清楚,叛军伤亡虽重。
但后续部队立刻补上,攻势毫不停歇。
而且,叛军的弓弩手也在对射中给守军造成了不小伤亡。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东华门并非叛军主攻方向。
根据各处急报和火光判断。
叛军主力,正朝着皇城南面。
防御相对薄弱、且通往内宫最为便捷的朱雀门涌去!
“王爷!朱雀门急报!魏迟亲率主力,猛攻朱雀门!叛军中有大型撞车,城门……城门怕是承受不住多久!”一名传令兵浑身浴血,踉跄奔来。
果然!
朱雀门是内宫外朝的分界。
门后便是通往大殿、武德殿等核心区域的御道。
一旦被破,叛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魏迟这是要速战速决!
“赵大成!”苏彻唤过一名亲卫队长。
此人身形魁梧,面如黑铁,是军中悍将。
“你带五百人,死守东华门!记住,不许出城浪战,依城固守,耗其锐气!若门破,你便不用来见我了!”
“末将领命!人在门在!”赵大成抱拳,眼中尽是决死之色。
苏彻不再多,对云瑾一点头。
“陛下,请移驾武德殿暂避,那里……”
“朕去朱雀门。”云瑾打断他。
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手中剑已出鞘半寸。
“魏迟认得朕,朕要去看看,他这个父皇昔日的禁军统领,今日的叛国逆贼,有何面目,来攻朕的城门!”
“陛下!朱雀门危险!”苏彻急道。
“哪里不危险?”云瑾看向他,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坚定。
“苏彻,朕知道你是为朕安危。
但今夜,朕若退缩,将士们会如何看?
这皇城,还守得住吗?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你在哪里,朕便在哪里。”
苏彻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