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
头戴九旒冕冠,身着玄色十二章衮服,庄重威严,无可挑剔。
只是那宽大袖袍下紧握的双手,冰凉一片。
青黛依旧昏迷,太医院倾尽全力,也只吊着一口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她心头的剧痛与恨意。
但她不能倒下,更不能显露出一丝软弱。
今夜,她是这江山的主人,是所有忠奸善恶的审判者。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
在几个与王府过往甚密、或是在赵家宁肃贪名单上被重点标注的宗室、官员脸上,微微停顿。
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冰冷的审视,却让被看到的人如坐针毡,冷汗涔涓。
“开宴――”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子。
乐声转为欢快,宫女们开始布菜斟酒。
众人起身,向御座方向山呼万岁,敬酒。
一切按部就班,看似和谐。
苏彻没有坐在文官首位,而是立在御阶之侧。
一个既能护卫云瑾,又能俯瞰全场的位置。
他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铁牌。
那是夜枭刚刚秘密送来的,从一名在御花园被擒、后自尽身亡的刺客身上搜出的最后线索。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如最精准的鹰隼,不动声色地掠过殿中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和动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在酒精和刻意的谈笑中,似乎稍微活络了一些。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开始说些颂圣、祈愿江山永固的吉祥话。
北疆将领代表也起身,慷慨激昂地表示誓死效忠,必破北狄。
就在这时,坐在宗室席位较前位置、一位须发皆白、在旧江穹辈分极高的老郡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是云瑾和云的叔祖父,平素深居简出,今日难得出席。
“陛下,”老郡王声音苍老,带着久不语的沙哑。
“老臣年迈,本不该多。
然近日皇城风波不断,流四起,老臣心中实在不安。
王……云那孩子,是老臣看着长大的,自幼体弱,性子也算温良。
如今突然被指为逆党,天下通缉,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或是有奸人构陷,离间天家骨肉?
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明察,莫要……莫要寒了宗室之心,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这番话,看似老糊涂的劝和,实则句句诛心。
在此时此地提起,无疑是在已经绷紧的弦上,又狠狠拨动了一下。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御座,投向苏彻。
来了。
苏彻心中冷笑。
果然有按捺不住的,要跳出来试探,甚至为云张目。
这老郡王,未必真是云死党,或许只是被推出来投石问路的棋子,或者是真的老糊涂,被利用了。
云瑾神色不变,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苏彻。
苏彻会意,上前半步,对着老郡王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无波。
“老王爷关心国事,心系宗亲,其情可悯。然,国法森严,证据确凿,岂容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