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的秋雨,下得绵密而阴冷。
像一张灰蒙蒙的巨网,将整座府城笼罩其中,也浸透了驿馆里尚未散尽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苏彻站在临时辟为书房的偏厅窗前,望着檐下成串滴落的雨水,手中摩挲着那片从韩烈掌心下发现的染血粗麻布。
布片边缘的烧灼痕迹在潮湿的空气里,仿佛也散发着一股焦糊的、不祥的气息。
夜枭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立在角落,等待指示。
“韩烈的亲卫,重伤的那三个,能说话了吗?”苏彻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一个醒了片刻,但神志不清,只反复念叨‘好快的剑’、‘影子’。”夜枭答道。
“另外两个伤及肺腑,还在昏迷。府里的大夫说,就算能活,也未必能恢复神智。”
“影子……”苏彻重复着这个词。
那应该是顶尖的杀手,来去如风,出手如电,在死者眼中,确实可能只是一道索命的影子。“河间本地的江湖势力,查得如何?”
“已梳理一遍。有能力做下此案的,不超过三家。但属下暗中探查,这几家近期并无异动,也未接匿名的‘大买卖’。要么凶手是外来者,要么……”夜枭顿了顿。
“对方藏得比我们想的更深,或者,根本就不是寻常江湖路数。”
不是江湖路数。
苏彻目光微沉。
那片精钢碎屑,那专业的手法,那伪造的劫财现场。
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属于“大人物”的私人武力。
窗外的雨似乎更急了,噼啪敲打着窗纸。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慌乱意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雨幕的沉闷,直冲到驿馆大门外!
紧接着是喧哗、呵斥,以及一个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喊叫:
“八百里加急!北疆军报!求见圣亲王!将军……周将军出事了!!”
苏彻霍然转身。
夜枭已如鬼魅般掠出偏厅。
片刻后,他带回一个浑身湿透、泥浆与血水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面目的信使。
那信使扑倒在苏彻面前,双手高高捧起一个裹着油布。
“王爷!北疆急报!周勃将军……昨夜于军中宴后……暴毙了!!”信使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长途奔驰后的脱力与巨大的恐惧。
周勃?!
苏彻瞳孔骤然收缩。
韩烈尸骨未寒,北疆大将周勃又暴毙?
他一把抓过信件,拧开密封的火漆,抽出里面浸了桐油防潮的急报,快速展开。
字迹仓促,是周勃副将的笔迹,内容简单却触目惊心。
大将军周勃于巡视狼牙口关防后,在关内与守将、校尉共进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