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盯紧。西大营其他将领,尤其是与魏迟过往甚密者,一并纳入监控。”
“是。”夜枭应下,又道。
“还有一事。今日早朝后,有三人于不同时段,以不同理由,去了王府。分别是礼部一个郎中,翰林院一位侍讲,还有……光禄寺一位少卿。”
礼部,翰林院,光禄寺。
一个管礼仪教化,一个掌文书诰命,一个负责宫廷膳食供奉。
看似不相干的清水衙门。
苏彻沉吟片刻:“都是旧江穹出身?且名声不显,职位不高?”
“正是。”
“有点意思。”苏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一个‘病弱’闲散皇子,值得这么多‘清流’前去探望?记下这些人的名字,查他们近日行,人际往来,尤其是有无对新政,对陛下,或对我,发表过任何‘不妥’的议论。”
“属下即刻去办。”
夜枭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下。
苏彻重新望向窗外。
秋高气爽,天蓝如洗。
可他分明嗅到了,风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陈腐而危险的气息。
那是旧时代亡灵的不甘,是失败者躲在阴影里的诅咒,是潜藏在新朝肌体深处,随时可能化脓溃烂的暗疮。
而他,需要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在它发作之前,将其剜除干净。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想起晨光里云瑾接过名单时,那双逐渐变得坚定的眼睛。
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
可噩耗却在午后传来的。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瑾刚批阅完一摞关于漕运疏浚的奏章,揉了揉微酸的腕子,正想唤青黛添些新茶,殿外便传来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宫人的步子。
云瑾的心莫名一沉,抬起头。
殿门被轻轻推开,赵家宁快步走进来,向来沉稳的脸上带着一层压不住的青白,手里攥着一份边角被捏得发皱的奏报。
“陛下。”赵家宁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甚至没顾得上行礼,径直将奏报双手呈上。
“北疆八百里加急……韩烈将军,出事了。”
“韩烈?”云瑾蹙眉,接过奏报,指尖触及纸张的冰凉。
韩烈,那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将领,更是带领着神射营,立下汗马功劳。
是她寄予厚望的新政砥柱。
前些日子,在北疆附近的河间府,几个豪强串联抗税,裹挟佃农作乱,正是派了韩烈领兵前去弹压。“他能出什么事?而且北疆叛乱不是已经平息了么?镇压几个不入流的豪强,能出什么大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展开奏报。
目光扫过开头的格式文字,落到正文,只看了两行,脸色骤然褪尽血色,捏着奏报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
“……庆功宴毕,返归驿馆途中……遇袭……力战……身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她的眼睛。
大殿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她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青黛端着茶盘走到门口,见状僵在原地,不敢进也不敢退。
“身亡?”云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飘忽,“韩烈……死了?在驿馆……遇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