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站在院中,仰头看天。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庞小盼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
“先生,归心镇周边,发现至少七处可疑踪迹。漳水对岸的树林里,有新鲜的马粪和脚印,人数不下三十。镇里粮仓附近,有两个‘货郎’从昨天就在附近转悠,不卖货,只打听粮仓守卫换岗的时辰。”
“水井呢?”苏彻问。
“三号井、五号井,夜里都有动静。守夜的更夫说,听见井口有石子落水声,但去看时又没人。”庞小盼咬牙,“肯定是‘影刃’在试探。先生,今天春耕典,太危险了,要不要……”
“要。”苏彻转身,看着她,“饵已下,猎手已来,哪有临阵收网的道理。”
“可是殿下――”
“殿下那边,我亲自护卫。”苏彻打断他,声音平静。
“小盼,你记住,高天赐派‘影刃’来,首要目标一定是制造大乱。杀云瑾是手段,乱北岚是目的。所以他们的行动一定是多点的、同时的。粮仓、水井、府库,甚至可能还有流民聚集的窝棚,都是目标。”
他走到院中石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归心镇的详图,与枭吞掉的那张几乎一样,但更精细。
“一队,混在观礼百姓中,主杀。”苏彻的手指点在观礼台周围。
“这些人最难防,因为百姓无辜,我们不能提前清场。但韩老将军说过,‘影刃’刺客动手前,习惯性会摸左臂,那是确认刺青还在的心理暗示。告诉观礼区布置的暗哨,重点盯有这些小动作的人。”
“是!”
“二队,投毒放火。”手指移到粮仓和水井区。
“这两处,我三日前已命人秘密加装了铁栅和水盖,钥匙只有我们的人有。他们要么强攻,要么另寻他法。小盼,你在粮仓里‘备’一些受潮的稻草,堆在显眼处。他们若放火,就让他们放烧那些湿草,浓烟大,火势小,正好制造混乱,又不伤根本。”
庞小盼眼睛一亮:“引蛇出洞,再瓮中捉鳖?”
“至于水井……”苏彻顿了顿。
“三号井、五号井,从昨夜起,我已命人断了水源,暗中接引了备用的漳河水。他们投毒,投的是空井。但这事要做得隐秘,等他们投完,我们再‘发现’井水有毒,装出惊慌样子,引他们以为得手。”
赵家宁从外面进来,接话道。
“府库那边也已布置妥当。重要文书三日前已转移至密室,现在库房里堆的都是历年作废的账册和空箱子。库房四周埋了火药线,他们若闯进去放火……”
“就让他们放。”苏彻颔首。
“火药量控制好,要响声大,破坏小。等他们以为得手撤离时,埋伏在外的弓弩手,可以收网了。”
韩铁山最后一个进来,一身戎装,精神矍铄。
“先生,新军已暗中调动。火器营的三十门炮,昨夜已秘密布置在归心镇外三里处的土坡后,炮口对准的,是漳水对岸那片林子,那是‘影刃’最可能的接应和撤退路线。”
苏彻看向这位老将,拱手:“有劳老将军。”
韩铁山抱拳,眼中闪过厉色:“老夫倒要看看,高天赐养的这些鬼,能不能扛得住火炮的轰鸣!”
众人领命而去。
院中只剩苏彻一人。
他走到廊下,那里站着云瑾。
她已不是朝堂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摄政长公主,换上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根木簪,像个寻常农家女子。
只是腰间束着一柄短剑,剑鞘古朴。
“怕吗?”苏彻问。
云瑾摇头,又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