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未央宫。
这座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宫殿,此刻却被一种比腊月寒风更刺骨的死寂所笼罩。
往日夜夜笙歌、灯火通明的殿宇楼阁,大多陷入黑暗,只有皇帝寝宫“养心殿”及相邻的“未央宫”正殿,还亮着零星、摇曳的烛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吞没。
宫墙内外,甲士林立,枪戟如林,但许多士兵的脸上,除了疲惫,更带着一种难以喻的紧张与茫然。
宫门早已下钥,严禁任何人出入,连往日穿梭往来的太监宫女,也踪影罕见,只有风声在空旷的广场和回廊间呜咽。
未央宫正殿内,鎏金蟠龙柱在烛光下投出扭曲的巨大阴影。
御阶之上,那方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龙椅空悬。
御阶下,数十名或坐或立、身着朱紫袍服、头戴梁冠的朝廷重臣,面色各异,沉默无声。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左首文官班列最前,三皇子云焕一身杏黄四爪蟒袍,玉冠束发,面沉似水,负手而立。
他目光低垂,看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仿佛在数上面的纹路,但偶尔抬起的眼皮下,那抹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焦躁与狠厉,却让偷偷打量他的人心头一凛。
他身后,站着另一位姓贾的先生,以及数名铁杆依附的尚书、侍郎、御史,人人脸色紧绷,如临大敌。
右首武将班列,则以威远侯赵擎苍为首。
老侯爷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国公常服,闭目养神,手中缓缓捻着一串佛珠,仿佛周遭的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
但他身后几位将军,却不时将警惕的目光投向对面,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腰间。
更多官员,则瑟缩在人群中间或后方,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们是接到宫中“紧急诏令”,深夜入宫的。
至于诏令内容、皇帝情形,一概不知。
只知道宫禁森严,气氛诡异,恐怕有惊天大事发生。
此刻,他们只盼着这场不知所谓的朝会早点结束,自己能活着走出这未央宫。
而在御阶一侧的阴影里,苏彻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青衫,静静侍立。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之地,仿佛殿内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只有偶尔烛火爆开一个灯花,映亮他沉静如古井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个结果。
等一场……注定要来的风暴。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那特有的、尖细而拖长的声音,陡然划破殿内的死寂,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颤抖,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所有大臣浑身一震,齐刷刷抬头,望向御座后那扇缓缓打开的侧门。
两名太监搀扶着一道明黄的身影,踉跄而出。
是皇帝云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