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商会会所顶层。
这间豪华套房的窗帘已经拉了三天没拉开。
空气里弥漫着沉郁的檀香味,混着冷掉的茶水和男人身上几天没洗澡的酸涩气息。
黄花梨的太师椅上,魏望舒穿着一身紫色旗袍,翘着腿,手里的青瓷茶盏已经凉透了。
她没叫人换,就那么端着一口没喝,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萧天阙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白色西装皱得像咸菜,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领带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半个月前刚到江州时的意气风发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焦躁和颓废。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
自从半个月前,李天策当着他们俩的面,亲手废掉了天人境大宗师段沧海。
萧天阙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那天的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段沧海,萧家派来镇场子的天人境大宗师,六十年的武道底蕴,被李天策一指点碎丹田,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而李天策全程云淡风轻,连呼吸都没有乱过,那种对力量的绝对掌控,让萧天阙当场腿软。
更让他睡不着觉的,是李天策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话。
苏家有事,他找魏望舒和萧天阙。
不管事情是不是他们干的,这笔账都算在他们头上。
不是什么狠话,甚至算不上威胁,但正因为如此才可怕。
那个人根本不屑于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在我眼里,连被威胁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这半个月,萧天阙和魏望舒做了一件在外人看来极其荒唐的事。
他们以江州商会的名义,向齐家发了通牒:停战,不准进入江州。
不准对苏家和月辉集团进行任何形式的进攻和骚扰。
当时的齐家家主齐震还在世,接到这个通牒的时候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临阵倒戈的软骨头,李天策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骂归骂,齐家当时已经自顾不暇。
器官交易链被李天策连根拔起,上上下下都在疯狂断尾自保,哪还有心思管江州的屁事。
于是三方就这么默契地缩了起来,江州反而成了整个江南最安静的地方。
安静得诡异。
安静得萧天阙快疯了。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家族那边发来的情报。
辰国宝格丽酒店,一百多层的摩天大楼被打成平地。
千年女尸安然无恙,已经几次公开出现在二皇子李宰镇身边。
而李天策呢?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有说他受了重伤命不久矣的,有说他功力尽废成了废人的。
也有说他其实没事只是故意示弱的。
众说纷纭,没有一条能确认的消息。
“妈的。”萧天阙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红着眼睛咬牙。“如果这个李天策在辰国真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连命都快保不住了,那我们这段时间缩起来算什么?”
魏望舒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凉了,涩味很重。
“那种级别的战斗,除非一方重伤或者濒临死亡,是不可能结束的。”
萧天阙站起来,在地毯上来回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厚实的手工地毯上,没有声音。
“而根据我们的情报,那个老怪物现在在辰国还好好的。”
“这个李天策肯定是在虚张声势,今天的发布会也是故意扯虎皮拉大锯,怕我们在这个时候出手把他活活打死。”
他越说越激动,像一头焦躁的饿狼在笼子里转圈。
魏望舒看着他,没有打断。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
上京门阀出来的公子哥,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受不得半点委屈。
段沧海死了,如果他不把李天策解决,单单是这一项罪名,他在江南建多大的功勋都抹不平。
回到上京,轻则被老爷子冷落,重则彻底沦为家族边缘,这辈子别想再抬起头来。
可那又怎样?
魏望舒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
“你真的还打算报你那个仇?”
萧天阙停下来,看着她。
“眼下整个江南的局面已经彻底乱了,所有资本都将在短时间内面临一轮前所未有的重大洗牌。”
魏望舒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不考虑如何利用手中有限的资源,在接下来的洗牌中全力上桌,成为分牌的人,反而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那个人的身上。”
“你还是太幼稚了。”
萧天阙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