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并未回她的佛堂。她拄着龙头拐杖,步履沉稳地走向将军府的正厅。那里,供奉着姜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常年不绝。她亲自点燃三炷清香,插在香炉中,袅袅青烟升起,模糊了牌位上那些威严的名字。
她没有跪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如松,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最终落在最前方那个代表着我从未谋面祖父的牌位上。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苍老的身躯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坚韧如铁的力量在沉淀、凝聚。
我站在厅外,没有打扰。看着祖母那沉静而孤高的背影,心中那份因家人离去和未知威胁而生的不安,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此时仿若一根定海神针。
而后,我们沿着熟悉的回廊,缓缓走向祖母居住的松鹤堂。每一步都踏在寂静里,也踏在汹涌的暗流之上。
回到松鹤堂,挥退了侍奉的丫鬟。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檀香幽幽,却无法抚平心头的波澜。
“坐吧,璃儿。”祖母指了指旁边的软榻,自己则缓缓在铺着厚厚锦垫的主位上坐下,将龙头拐杖轻轻靠在手边。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慈祥的审视,而是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祖母……”我刚开口,就被她抬手止住。
“不用急着说什么。”她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心里头乱,就让它乱一会儿。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