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刀子似的刮过空旷的街巷。
我和阿姊仿若两道紧贴地面掠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脚下的青石板冰冷而坚硬,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唯有衣袂被风拂起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与我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姊行走于前方,墨色的身影仿佛与夜色交织成一体,难以分辨。唯有那双眼睛,在惨淡月光偶然穿透云层时,映出一丝冷冽的锐利,如同鹰隼凝视猎物般摄人心魄。
她行进的方式诡谲难测,时而疾走如风,时而骤然停顿,隐入墙角的阴影或廊柱的凹处,凝神谛听片刻,才再次无声地滑向下一个藏身点。
她的耳朵似乎能捕捉到风里每一丝异常的波动,每一次停顿,都让我浑身的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握紧了袖中冰冷的“惊蛰”。
怀里的书袋,那份包裹着周显滔天罪证的卷宗,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这不仅是纸,这是毒蛇的罪证,是捅向马蜂窝的利刃,更是悬在我们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铡刀!
我甚至能想象出宇文铭此刻可能正坐在某个温暖的暖阁里,嘴角噙着毒蛇般的冷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走!”阿姊压低的声音如同耳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立刻收敛心神,踩着阿姊踏过的、几乎不存在的足迹,紧紧跟上。
黑暗的街巷仿佛变成了危机四伏的丛林,每一个拐角,每一扇紧闭的门窗,每一片晃动的树影,都像是蛰伏着致命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