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秀接过,玄铁的凉意从掌心传来。她小心地用丝帕包好,系上红绳,然后解开衣领,将小包贴身挂在脖颈上。
冰凉的感觉贴着胸口,但她心里却暖暖的。
“你也是。”她从腰间解下那枚刻着“秀”字的玉簪,递给叶聆风,“这是我十二岁那年,娘亲给我的。她说,玉能养人,也能护人。你带着,就当……就当我在你身边。”
叶聆风接过玉簪。簪身温润,顶端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他将簪子小心收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没有生离死别的悲壮,只有一种沉静的默契。他们都知道前路艰险,都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但正因为知道,反而不再慌张。
午时,两人在客栈大堂简单吃了午饭。
叶聆风要了烙饼和羊肉汤,东方秀只吃了半张饼就放下。她看着叶聆风,忽然说:“风哥哥,到了西域,你要小心三个人。”
“嗯?”
“第一个,是‘沙狼’巴尔汗。”东方秀显然做了功课,“他是戈壁最大的马贼头子,手下有三百多人,专劫商队。此人武功不算顶尖,但熟悉地形,来去如风,而且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
叶聆风点头,继续吃饼。
“第二个,是‘毒蝎’阿依娜。”东方秀压低声音,“她是西域有名的毒师,据说师承苗疆,后来叛逃到西域。此人精通用毒,而且喜怒无常,你若是遇到,尽量不要起冲突。”
“第三个呢?”
“第三个……”东方秀顿了顿,“是‘铁佛’多吉。他不是坏人,相反,在牧民中声望很高。但他有个规矩:任何人进入他的领地,都必须接受他的考验。通不过,就得留下当三年苦力。”
叶聆风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这些你从哪儿知道的?”
“山庄的卷宗。”东方秀说,“鸣鸿山庄虽然主要势力在中原,但对西域的情报也有收集。我出来找你之前,特意翻看过。”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推到叶聆风面前。
“这是我抄录的,西域需要注意的人物和势力,还有一些生存要诀——比如怎么辨别水源是否安全,怎么在沙暴中保命,哪些植物有毒。你带着,有空看看。”
叶聆风接过册子,翻开。字迹娟秀工整,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他粗略一翻,从地理到风俗,从势力分布到危险人物,应有尽有。
“你抄了多久?”他问。
“三个晚上。”东方秀轻描淡写,“反正也睡不着。”
叶聆风合上册子,小心收好。他看着东方秀,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切尽在不中。
饭后,两人结了账,牵马出镇。
镇外岔路口,一条路向西,通往戈壁和西域;一条路向东,折返中原。两匹马并排而立,喷着响鼻。
东方秀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她握紧缰绳,看向叶聆风。
“黑风峡的古道,入口在一处断崖下面,崖壁上有三个并排的岩洞,从最左边那个进去。”她说,“这是李影地图上没标的,是我从山庄卷宗里看来的。三十年前那条古道还通商时,这是商队的暗号。”
叶聆风点头记下。
两人沉默了片刻。
风从戈壁吹来,扬起东方秀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忽然笑了。
“风哥哥,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叶聆风想了想:“回三合观,陪古风道长扫落叶。”
“然后呢?”
“然后……”叶聆风望向远方,“开一间小武馆,教人强身健体的功夫。不教杀人的剑法,只教强身的剑招。”
东方秀眼睛亮起来:“那我也来。我帮你管账,我算账可厉害了。”
“好。”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当下的珍惜。他们都知道,那个“等一切结束”的日子还很远,远到看不见。但正因如此,才要更用力地抓住此刻的温暖。
“我走了。”东方秀说。
“嗯。”
“你保重。”
“你也是。”
东方秀调转马头,向东。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一夹马腹,马匹奔驰而去。
叶聆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他站了很久,直到马蹄扬起的尘埃也落定,才翻身上马。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簪,看了片刻,又小心收好。然后一抖缰绳,向西。
两匹马,两个人,背道而驰。
但他们的心,还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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