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风烟阁静室门外。
林远宗站在门前,神色平静。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林远宗整个人愣住了。
静室四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图形。不是用墨,而是用炭笔勾勒的简图,线条粗犷却清晰。每面墙上都分成了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是持剑小人的动作分解图——出剑、格挡、闪避、反击。
地上更是铺满了纸张。上百张宣纸被摊开、叠放,几乎占据了每一寸地面。
有些纸上画的是完整的剑招路线,有些则是某个动作的反复推演,线条重叠交错,像是蜘蛛结网。
叶聆风盘膝坐在屋子中央,背对着门。
他手中还握着一截炭笔,正低头在一张新纸上画着什么。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衣袍上沾了不少炭灰,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难以喻的专注。
“叶聆风。”林远宗轻声开口。
叶聆风身体一震,猛地回过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发青,显然是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可那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林阁主!”
叶聆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您来了!快,快进来看看!”
林远宗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避开地上的纸张。他先是环视四周墙壁,目光从一个图形移到另一个图形上。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可眼中也渐渐泛起异彩。
“这些是……”林远宗蹲下身,拾起脚边一张纸。
那张纸上画着十几个小人的对战图。左边小人持长剑,使的是古越剑阁越女剑法中的“吴宫教战”;右边小人使的却是华山派的“白云出岫”。
两招在图上有详细的路线标注,还有用细线画出的力量流转方向。
更让人吃惊的是,在“白云出岫”的剑路轨迹上,叶聆风用红笔标出了三个点。每个点旁都写着小字此处腕力多三分、此处脚步偏一寸、此处气息转换间隙半息。
而在“吴宫教战”的剑路上,同样标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攻此可破。
“你看明白了?”叶聆风已经站起身,走到林远宗身边。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过度兴奋的表现。
林远宗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拾起几张纸,一张张看过去。
有嵩山派“千峰竞秀”对点苍派“流云九转”的推演,有狂刀门“云踪刀法”中一式“云开见月”对鸣鸿山庄“霸王刀法”中“力劈华山”的破解,甚至还有风烟阁无名剑法中的一式,对阵白蛇剑法“游鱼戏水”的分析。
每一张图上,都有同样精细的标注。
力量流转、脚步移动、气息转换的间隙、招式衔接的薄弱处……所有细节都被拆解开来,像庖丁解牛一样,将完整的招式剖成一节节骨骼。
“你这三日……”林远宗缓缓开口,“就做了这些?”
“不止!”叶聆风几乎是抢着说,“林阁主,您看这面墙!”
他拉着林远宗走到西墙。这面墙上画的不是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奇怪的分类图。
最上方写着三个大字攻、防、破。
下方则分出五列刚、柔、疾、巧、重。
每个分类下,都有十几个小图。比如“攻·刚”下面,画的都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往的猛攻招式,有刀有剑,甚至还有枪法的影子。“防·柔”下面,则是那些以卸力、牵引为主的防守动作。
“我发现了一件事。”
叶聆风指着墙上的图,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天下剑法,不,天下所有兵器招式,无论多么精妙复杂,其根本意图只有三种——攻、防、破。而实现这些意图的方式,总结起来也不过五种特性刚猛、柔韧、迅疾、精巧、厚重。”
林远宗盯着墙上的图,久久不语。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叶聆风又拉着他走到南墙,“您看这个!”
南墙上画的是五种剑器长剑、短剑、软剑、重剑、锋剑。每种剑器旁边,都写着几行字。
南墙上画的是五种剑器长剑、短剑、软剑、重剑、锋剑。每种剑器旁边,都写着几行字。
长剑挑、刺为主,力贯剑尖,以长制短。
短剑身法灵巧,近身搏杀,挥、刺见长。
软剑挥、柔并济,变化莫测,以诡破正。
重剑劈、挡为主,以力破巧,重剑无锋。
锋剑截、舞为要,锋利无匹,锐不可当。
“这不是什么新发现。”林远宗终于开口,“江湖中人都知道,不同剑器有不同用法。”
“对,但我想得更深。”
叶聆风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为什么长剑多以挑刺为主?因为剑身长,力臂长,剑尖的速度最快。为什么短剑要近身?因为剑身短,只有贴近对手,剑刃才能触及要害。这不是约定俗成,这是力学规律!”
他抓起地上几张纸,一张张摊开。
每张纸上都画着持剑小人的力学分析图——手臂如何发力,腰马如何配合,力量如何从脚跟传到手腕,再传到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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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能做出的动作是有限的。手臂只能这样转动,手腕只能这样弯曲,脚步移动的范围就这么大。”
叶聆风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所以,用长剑就不可能像用短剑那样贴身缠斗,用重剑就不可能像用软剑那样轻盈变幻。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这是人体的限制!”
林远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忽然明白了叶聆风在做什么。
这不是在学剑,这是在解剑。
把天下所有剑法拆成最基础的部件,然后研究这些部件如何组合,为什么这样组合,以及——如何破坏这种组合。
“所以你画这些破解图……”林远宗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