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
陆文渊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熟悉的愧疚:“阿满,今日之事只是意外,我纳秀宁也只是权宜之计。”
他握住秦满冰凉的手,柔声道:“你就当多个妹妹,可好?”
秦满忽然想起,新婚第一年,孟秀宁来府中借住。
她也是这般拉着那姑娘的手,温柔道:“以后就当多了个妹妹。”
后来呢?
后来这“妹妹”穿了她最喜欢的衣裳,戴了她母亲留的簪子,在她病中替她为陆文渊研墨添香。
而她每一次稍露不悦,陆文渊便会蹙眉:“阿满,秀宁孤苦,你让让她。”
她让了。
一让,就让到了今日,要让出自己夫君的半边床榻。
秦满只觉疲惫彻骨:“既已决定,何必再说?”
陆文渊面色轻叹,低声道:“舅舅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让表妹不明不白进府……所以我入宫,想求陛下破例赐她诰命。但……”
他难以启齿:“此事还需你首肯。”
“阿满,你会同意的,对不对?”他语气温柔如蜜,话语却淬毒,“秀宁柔弱,不比你能扛事。没名分她受不住流。就当为了这个家,你就同意了,好不好?”
秦满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知道的。
他知道她父亲英国公被陛下圈禁五年,知道她这五年在京城如何如履薄冰,知道让她去为丈夫的妾室求诰命,无异于将英国公府和她自己最后的尊严,碾碎了踩进泥里。
可他还是要她去求。
为了他的“报恩”,为了他的“不得已”。
“我若不同意呢?”秦满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文渊眉头微蹙:“我知道阿满识大体,不会做让我为难的事情。”
“你允或不允,秀宁都要入府。不过名分有别罢了。”
“都是一家人,阿满何苦做让大家都不开心的事?”
谁和他是一家人?
是那个从未正眼瞧过她的婆婆?
是那个虎视眈眈的表妹?
还是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将她的脸面丢在地上践踏的夫君?
秦满忽然笑了。
“好。”秦满看着这爱了五年的男人,忽然笑了:“我成全你。”
御书房,金砖冰凉。
秦满跪在地上,瘦弱的身体微微发颤。
“臣妇秦满,五年无所出。如今夫君另觅良人……”
“求陛下——准臣妇,与陆文渊和离。”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萧执垂眸看她片刻,忽而淡淡道:
“你让那孩子做了五年外室子,怎么如今在他母亲入府的事上,反倒小气起来了?”
秦满猛地抬头:“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萧执的声音平静无波,“孟秀宁身边那个孩子,是陆文渊血脉,他该叫你一声母亲的。”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