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内,香火鼎盛,人流如织。
秦满携着白芷拾级而上,并未察觉身后有道视线如毒蛇般黏着自己。
孟秀宁紧紧跟着,目光如炬,恨不得将每一个与秦满擦肩而过的男子的脸都刻下来,好回去向陆文渊一一指认。
光明殿中,长明灯如星河不灭,静静燃烧。
英国公夫人跪在佛前,闭目默祷。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两只微凉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般带着稚气的顽皮举动,这么多年,只有她的阿满会做。
只是从前,那双手总是暖烘烘的像个小手炉,如今却这般凉……
她压下心酸,故意慢悠悠道:“是哪家不懂事的孩子,这般顽皮?”
秦满变了声调,笑嘻嘻地问:“是呀,您猜猜,是哪家的孩子呢?”
“莫不是……我家那个叫阿满的傻姑娘?”英国公夫人笑着握住她的手,转过身。
四目相对,秦满眼中那经了风霜却强撑的笑意,让英国公夫人心头一刺。
母女二人默契地玩着旧时的游戏,仿佛中间那五年的隔阂与风波,都未曾存在过。
“娘亲,你们终于自由了!”秦满抱着母亲的手臂,将脸靠在她肩上,声音轻快,“等过些日子哥哥回来,我们一家去京郊踏青,好不好?”
“好。”英国公夫人含笑点头,牵着她朝供奉长明灯的那面墙走去,“到时,你们兄妹去打些野味,也让我和你爹爹享享你们的福。”
“那自然行!”秦满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旧日的娇憨得意,“不过可得有彩头——因为最后赢的肯定是我。论排兵布阵我比不过大哥,可论箭术……”
她眨眨眼:“他得叫我一声阿姐。”
英国公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嗔道:“胡闹。”
秦满歪头笑了笑,目光顺势落向那盏为兄长秦信供奉的长明灯。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凝固了。
长明灯旁,紧挨着“秦信”二字的,是另一个名字——秦满。
当初为兄长点灯时,旁边并没有她的名字。
指尖抚过那凹陷的刻痕,秦满的眼眶蓦地红了。
“女儿这些年……平平安安,”她声音微哽,“也多亏了娘亲。”
这盏灯,母亲是何时为她点上的?
是在她当年执意离家、与父母决裂之时吗?
那时母亲是以怎样的心情,在佛前为她求这一盏长明灯?
英国公夫人怜惜地看着女儿,温柔地理了理她的鬓发:“娘的阿满,受委屈了。”
若不曾受尽委屈,她向来明朗洒脱的女儿,怎会变得如此易感?
若在五年前,她的阿满只会皱皱鼻子,调侃一句:“秦信好大福气,竟能跟我名字摆一块儿。”
秦满迅速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语气故作轻松:“我才没受什么委屈呢。”
她把脸埋进母亲温暖的怀中,闷声说:“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今天就好好玩。我想吃这里的素斋,想看武僧练功,还想去走走寺里最出名的那条菩提道……”
她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英国公夫人温柔地听着,终于没再追问,只轻轻揽住了她单薄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