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中,百姓有冤情,都是直接递状子上来,很少有敲响鸣冤鼓的。
毕竟若是敲响,便意味着最高等级的申告,倘若诬告、或是因为不了解律法而闹了笑话,是要被打板子甚至流放的!
小老百姓们,哪里肯冒这危险去敲鸣冤鼓?
可现在,有人敲响了,还是在府尹大人在的时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办事不力,意味着百姓有冤屈啊!
衙役正要虎着脸将人赶走的时候,府尹大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击鼓鸣冤,所为何事?”
秦满将鼓槌交给半夏,上前两步俯身将状纸恭敬奉上:“回禀大人,我要状告族叔陆宇达直接侵吞我嫁妆八千六百两,故意破坏我店铺生意,致使我间接损失银钱无数!”
听着这惊人的数目,京兆府尹眉头微微跳了跳。
他看着状纸上的内容良久,又道:“有证据吗?”
秦满从袖中将昨晚整理好的账册再次奉上。
将那证据握在手中,京兆府尹沉吟片刻,开口:“你可知道,你这行为是以卑犯尊。虽族叔不为父母、公婆,但亦是长辈,按律该杖责四十?”
“一些家事,又有什么不能和长辈商量的呢?”
“我知道,来时我已与长辈商谈,是他冥顽不灵!”秦满声音平静,她出身国公府,又怎么会不懂法呢?
“且今日我并非以晚辈告长辈,而是以四品朝廷命妇身份,状告平民掌柜欺骗主家、掠夺财产!”
京兆府尹又是一愣:“你是命妇?”
秦满颔首,在身后百姓们好奇的目光中,坦诚大声地开口:“臣妇夫君陆文渊,乃是朝中四品官。”
“此次要告的,正是他的族叔!”
霎时间,人群哗然。
京兆府尹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决绝的女子,叹息道:“你可知道,你这行为会给你夫君带来什么?”
“现在将状纸拿回去,本官可以当做事情从未发生过!”
秦满福身:“多谢大人慈悲,但……我却没有办法当做没发生过。”
京兆府尹皱眉:“你想好了?”
“是。”秦满声音没有任何迟疑。
“来人,秦氏以卑犯尊,但念在身为朝廷命妇,不可轻易动刑,暂且将她关押!”
京兆府尹沉声开口:“待到本官与同僚商谈一二,再行定夺!”
朝廷命妇告平民长辈夺取嫁妆,本朝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他要慎之又慎!
几个衙役闻上前,将秦满押了下去。
即便再礼貌,也改不了她要护的人进了监狱的事实!
半夏被堵在衙门外头,看着这场景,突然拔腿就跑!
跑到一处代写信件的书生摊子前,她朝那人怀中塞了一把铜板,便笔走龙蛇地写出一封信。
悠长的口哨声自她口中传出,一只信鸽从空中飞下,带着她的信扑棱着翅膀飞走。
宫中。
史高义双手捧着信筒,疾步行至萧执面前:“陛下,外头暗卫用鹞子紧急传来的消息。”
萧执笔尖一顿,朱笔在折子上点出鲜红的痕迹。
下一刻,那痕迹被长长一勾,化作一个“杀”字。
“拿过来。”
展开信纸,他看着纸张上面的内容,瞳孔中幽深颜色一闪而过。
那张纸在他掌中缓缓变得皱巴巴的,许久后,他将那张纸放在蜡烛上灼烧干净,才缓声道:“去京兆府,拿一张状纸来。”
史高义垂眸敛目:“是。”
顿了顿,萧执继续道:“大张旗鼓地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