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氏浑身一震。
她母亲有老咳喘的病,一到冬天就犯,今年尤其重。这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守芳怎么会知道?
其实守芳是猜的。前世她研究过奉天地方志,知道这个时期肺痨、咳喘是常见病。寿氏出身贫寒,母亲操劳一辈子,有这病的概率极大。就算猜错了,也是一份关心,不亏。
可她猜对了。
寿氏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守芳小姐……您、您怎么知道……”
“我也是听说的。”守芳轻声说,“姨娘抽空去看看吧。若是缺银子,跟我说。”
寿氏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在这深宅大院里,她像个影子似的活着。没人真把她当回事,更没人关心她娘家如何。可这个九岁的小姑娘,不仅给她尊重,给她活计,还记挂着她母亲的病。
她“噗通”跪下了。
“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
“快起来。”守芳扶起她,“咱们都是这个家里的人,互相帮衬,应该的。”
寿氏站起来,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小姐,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您说。”
寿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二太太……就是卢氏,她跟娘家表哥合开了一家粮店,叫‘丰泰号’。用的是府里的名头,可赚的钱,都进了她自个儿的腰包。”
守芳眼神一凝。
“您怎么知道?”
“我、我有个远房表弟,在‘丰泰号’当伙计。”寿氏声音更低了,“他说,粮店从奉天周边收粮,价格压得低,转头卖给府里……价格就翻上去了。中间的差价,二太太拿七成,她表哥拿三成。”
守芳心里冷笑。
怪不得卢氏这么有钱,这么嚣张。原来是在喝张家的血。
“这事,父亲知道吗?”她问。
寿氏摇头:“大帅军务忙,哪顾得上这些?账目都是二太太……以前是二太太,现在是三太太管。可三太太刚接手,怕是还没摸清门道。”
守芳点点头:“姨娘,这事您别再跟别人说。我心里有数了。”
“哎。”寿氏应声,又补充道,“还有……二太太虽禁足了,可她院里的人还在走动。小姐,您得多加小心。”
“谢谢姨娘提醒。”
两人又说了几句花草的事,守芳便带着学铭回去了。
走在回西厢的路上,学铭仰着小脸问:“姐,那个姨姨为啥哭啊?”
守芳摸摸他的头:“因为有人欺负她。”
“那咱们帮她,对不对?”
“对。”守芳说,“这世道,弱肉强食。可咱们不能光顾着自己强,也得拉拔那些被欺负的人。”
学铭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西厢,周妈迎上来:“小姐,四太太院里又送东西来了。”
桌上放着个食盒,比上回那个还精致。守芳打开,里头是四样新点心,还有一小罐蜂蜜。
“说是让您润润嗓子。”周妈说。
守芳盖上食盒,对周妈说:“拿去给前院当值的弟兄们分了吧。就说天冷,请大家吃个点心。”
周妈一愣:“这……四太太那儿……”
“照我说的做。”
“哎。”
周妈提着食盒走了。
守芳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
寿氏收服了,这是第一步。卢氏的贪腐把柄,抓在手里了,这是第二步。四姨太许氏频频示好,得防着,这是第三步。
路得一步一步走。
她摊开纸,拿起笔――这是她托周妈从外头买的,便宜的毛边纸,可够用了。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合纵连横,步步为营。
然后,把纸凑到炭盆边,烧了。
灰烬落在盆里,很快没了痕迹。
守芳拍拍手,站起身。
该去给父亲请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