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从来不懂。”
“我要的从来不是超越你,也不是证明什么。”他睁开眼,眼中再无怨恨,只剩悲悯,“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地活着,想有人能真心实意地唤我一声‘弟弟’,而不是‘那个废物’。”
“可你连这个,都不肯给我。”
云沧岚如遭雷击。
血色魔像开始剧烈震颤,六臂胡乱挥舞,砸得地面崩裂。他左眼的清明与右眼的疯狂激烈交战,脸上表情扭曲变幻,时而狰狞,时而痛苦。
“不……不是的……我……”他抱头嘶吼,“我对你好……我真的对你好……”
“是啊,你对我好。”云清岚惨笑,“好到让我一生都活在你的掌控里,好到让我连恨你,都恨得不纯粹――因为我总会想起,你递来的那碗药,是温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云沧岚浑身僵住。
血色魔像轰然崩散,伪王之力如潮水般退去。他跌坐在地,异化的右臂迅速萎缩,恢复成人形。满头黑发转眼灰白,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他抬起头,左眼的清明终于完全压过了疯狂。
那双眼睛里,只剩无尽的空洞与悔恨。
“清岚……”他伸出手,想碰触弟弟,却又颤抖着收回,“我……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我只是害怕……害怕父亲不要我……害怕你抢走一切……”他语无伦次,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后来……后来就回不了头了……”
云清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曾经让他仰望、又让他痛恨的兄长。
“我知道。”他说。
简单三个字,却让云沧岚彻底崩溃。
他伏地痛哭,声音撕心裂肺:“对不起……对不起……清岚……我真的……真的……”
每一声忏悔,都伴随着生机的流逝。强行晋升伪王的反噬、心魔的彻底爆发、良知的残酷审判――三重折磨下,他的生命如风中残烛,急速黯淡。
“父亲……父亲最后那句话……”他忽然抓住云清岚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是……是什么……”
云清岚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说:‘告诉沧岚,为父从未怪他。只是……很心疼。’”
云沧岚怔住,随即放声大笑,笑中带泪。
“哈哈……哈哈哈……心疼……他心疼我……”他松开手,仰面躺倒,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可我……已经不配了……”
气息,渐弱。
在最后一刻,他看向云清岚,眼中是三十年未曾有过的清澈:
“清岚……若有来世……”
“别再做我弟弟了。”
“太苦。”
手,垂落。
双眼,缓缓闭上。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弧度。
云沧岚,死。
死在自己的心魔手中,死在迟来三十年的忏悔里。
云清岚站在兄长尸体旁,久久不动。
楚天在杨真儿的搀扶下走来,想说什么,却最终沉默。有些伤痛,语是多余的。
良久,云清岚伸手,轻轻合上兄长的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