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无数疑问炸开,可当她的目光触及他掌心清晰的纹路,触及他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带着痛惜与守护的深海时,所有的疑问,奇异地平息了。
那只手,刚刚执剑,此刻,它空空如也,却仿佛托着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她想起了他方才说“她,你不能动”时的斩钉截铁,想起他剑光起落间,自己那莫名悸动的心安……
家族?那里只有冷眼与算计。
父亲?他有他的城池和正妻所生的子女。
眼前的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而这只手,是混沌中唯一清晰的方向。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孤独,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混合着难以喻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信任与悸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只手,身体微微颤抖。
楚天的手,稳稳地悬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无尽的耐心与等待。仿佛只要她愿意,他可以这样等到地老天荒。
终于,在无数道或惊愕、或嫉妒、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杨真儿缓缓地,将自己冰凉、沾着尘污和微微颤抖的手,抬起。
然后,轻轻地,仿佛放下所有重担般,将自己的指尖,落在了他温暖干燥的掌心。
触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自他掌心传来,瞬间驱散了她的冰冷与颤抖。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点头。
“我……愿意。”
声音轻如蚊蚋,却坚定如铁。
楚天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握,坚定而温柔,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仿佛握住的,不只是此刻的她,还有前世凋零的遗憾,与今生重新开始的全部可能。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足以让背后尸山血海都黯然失色的笑容。
“好。”
他牵着她,转身。不再看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甚至他都没有看林轩兄妹。
他便这样牵着杨真儿的手,在所有人的目送下,朝着涧外走去。小雷清唳一声,展翅掠上高空,在前方盘旋引路。
阳光刺破涧口弥漫的血腥气,洒落在他们身上。
他青衫染尘,她衣裙破损。
他牵着她,走向的,不再是鬼哭涧的阴霾,而是涧外辽阔的、未知的天地。
而她的世界,从指尖传来他掌心温度的那一刻起,已然天翻地覆。
突然间,剑气纵横,如秋日收割麦穗。
楚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信手挥洒,一道道灰蒙蒙的剑气便精准地没入那些残余黑煞宗弟子的丹田或心脉。他们身上残留的“腐骨毒”功法气息,在横天剑帝的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显眼。
“啊!”“饶命!”
惨叫与求饶声短暂响起,又迅速湮灭。这些人,或许并未直接参与当年伤害幼年杨真儿之事,但他们修炼了这歹毒功法,便是继承了这份因果。楚天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前世的遗憾与怒火,今生便要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转瞬间,场中再无一个活着的黑煞宗核心弟子。血腥气更浓,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净化”后的凛冽。
杨承宗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今日所见,已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这个叫楚天的少年,实力、手段、心性,都深不可测。他带走真儿,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比留在危机四伏、人情冷暖的城主府要好。
杨玉娇、杨世安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楚天一眼。
楚天不再停留。他握着杨真儿的手,那手依旧微凉,却已不再颤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