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海将儿子轻轻地安放在了他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姜默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摊开的汽车杂志,页脚已经微微卷起。
衣架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是他上次回家换下来的。
还有床头那个有些掉漆的篮球模型,那是他中学时比赛得的奖品。
阳光照在上面,安静地泛着微光。
这里的一切都还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就好像房间的主人只是出了个远门,等会儿就会推开房门。
然后带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喊一声“爸,我回来了”。
姜大海和他的妻子,没有哭,也没有闹。
这对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只是搬了两张凳子,静静地坐在床边。
母亲拿来湿毛巾,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擦拭着儿子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想把儿子脸上的灰尘擦干净,就像他小时候每次在外面玩疯了回家一样。
父亲则拉着儿子那只冰凉的手,就那么紧紧地握着。
那只手再也不会调皮地从他手里抽走了。
他们就这么守着。
守了三天三夜。
从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
第四天清晨,曙光从窗帘缝隙里照了进来。
一场没有遗体告别仪式的葬礼,即将在今天举行。
床上那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年轻人,眼皮颤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
随即,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眼睛。
系统修复完成了。
一股强大的感觉充满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四肢百骸都好像被重新打造过。
但随之而来的也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极度虚弱。
姜大海正低着头,准备用热毛巾为儿子擦脸。
他看到那双熟悉的、清澈的眼睛重新睁开,并且倒映出自己布满血丝的脸。
这个坚韧了一生的男人,身体僵住了。
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两行滚烫的眼泪,从他那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声。
他想喊儿子的名字,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握住儿子的手,好像一松手,眼前这个奇迹就会变成泡影。
“爸…”
姜默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
他看着父母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针扎一样疼。
“妈,我没死。”
他用尽力气,将自己必须“死亡”的全部计划,向父亲和母亲和盘托出。
“我必须在所有人的眼里,变成一个死人。”
“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彻底放松警惕,不会再来找麻烦。”
“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们,不再因为我而受到任何牵连。”
他看着父亲。
“爸,我还要亲手,将那个躲在幕后,想要我命的真凶从黑暗里揪出来。”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姜大海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复杂的计划。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儿子还活着。
他的天,没有塌。
这就够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巨大的悲喜,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
他站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捧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