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中午的午饭。
晚上的这桌宴席,规格简直是云泥之别。
桌上的荤菜还是那几样。
重油重辣。
不过刀工看着还不错。
这和中午的胡乱堆砌判若两样。
就连平日里只用来水煮果腹的红薯,也摇身一变,变成了精致的美食。
旁边还多了两碟油炸花生米。
显然是特意备下的佐酒小菜。
酒水的档次更是跟着水涨船高。
中午喝的是的廉价二锅头。
晚上喝的是取泸州老窖,瓶盖刚拧开,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便漫了满桌。
众头目心思活络,知道陈傅升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还特意带了几个女人过来作陪。
这些女人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眼窝发青。
虽说比外头流离失所的难民要整洁几分,身上却总还是有一股馊味。
闻着就让人忍不住蹙眉屏息。
也难怪,这鬼天气太热了。
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里讨生活的活人,谁身上没有这么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唯独那些彻底没了气息的死人,躯体冰冷僵硬,才不会往外散发这种令人作呕的馊味。
满屋子的人里,也就陈傅升是个例外。
他身上那件恒温衣是灾前的高科技产物,能始终维持体表的正常体温,就算外出走动,也只在头脸脖颈处出些微汗,用随身携带的矿泉水随便冲一冲,便能恢复清爽。
再加上他落脚的的方条件优越,每天都有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的机会,想沾染上那股子馊味都难。
此刻的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爽的气息,在满屋子的汗馊味里,显得格格不入。
陈傅升刚在桌边的空位落座,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个女人被人不由分说的硬塞进了他怀里。
这女人算是一众女伴里最有肉的,脸颊上还能看出点圆润的轮廓,大概是提前被嘱咐过陈傅升的身份,一沾到他的身子,就跟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脖颈,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
抬眼瞧见他年轻俊朗,眉眼周正,身上又干净清爽得不像话,更是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他身上,半点不肯松开。
一股酸腐混合着汗馊的气息直冲鼻腔,那味道浓得像是打翻了的泔水桶,陈傅升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涌上喉咙的恶心,飞快的将人推到旁边的座位上,力道大得让那女人踉跄了一下。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尖都掐进了掌心,才勉强压住了那股想吐的冲动。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桌旁的位置,心里暗暗盘算。
按照之前清点的人数,十个头目该是一个不少的,可此刻竟偏偏少了一个,空着的座位显得格外扎眼。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家伙准是找借口溜了出去,要么是去找门口的守卫打探风声,要么就是去偷听他们先前谈话的内容了。
这帮人看着粗莽,心思倒是细得很,可惜这点小聪明,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比中午好了许多。
男人们划拳行令,吆五喝六。
一号头目喝得醉眼惺忪,一脸的绯红。
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可那双浑浊的眼底,却隐藏着一丝精明。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凑到陈傅升跟前,手肘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开口:
“陈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
“要是我们哥几个豁出性命给你供货,你打算拿什么实打实的物资来跟我们换?总不能让我们白忙活一场吧?”
陈傅升嫌恶的拍掉搭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油腻腻的,沾着酒渍和菜汤,让他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得看你们能拿出多少像样的货。”
“总不能让我拿翡翠那种破石头来交易吧?天灾没发生前,这东西好不错,值钱。可是现在,扔在路边都没人弯腰去捡”
一号头目闻,当即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陈兄弟,这是咱们头一回合作,大家都摸不清底细,不敢太冒险。”
“我们先凑三十个,你看怎么样?你这生意远在国外,山高路远的,这头一趟,我们哥几个担的风险可不小,指不定就得把小命搭进去。”
陈傅升闻,眉头紧缩,显然是嫌这个数目太少,根本不够塞牙缝。
但他没立刻反驳,而是对着一号头目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嘴上不紧不慢的说道:
“是少了点,不过也无妨,信任这东西,本来就是靠一笔笔买卖慢慢攒出来的。”
”“只是下一次,可不能再拿这点货来糊弄我了。”
”我特意千里迢迢跑这一趟,总不能白忙活一场,空着手回去。”
一号头目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眼底的精光也亮了几分,急忙追问道:
“那陈兄弟到底打算用什么物资来交易?你倒是给个准话,也好让我们哥几个心里有个底,免得夜长梦多。”
陈傅升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摆出一副狂傲不羁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哼一声:
“你们要是在云城,想要什么好东西,我分分钟就能调直升机空运过来,管够。”
“可杭城离云城隔着万水千山,来回折腾一趟太麻烦,费时又费力,不划算。”
见桌边九个头目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神色,有人甚至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话锋陡然一转,猛的一拍桌子。
“砰”。
瞬间压下了满桌的嘈杂。
他扬声道:
“这样吧,看在咱们初次合作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们。”
“我手头正好有一批没泡过水的香烟,你们要不要?”
没泡过水的香烟?
这话一出,满桌的头目都愣住了,齐刷刷的看向陈傅升,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连划拳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可是如今顶顶稀罕的紧俏货。
天灾之后,到处都是洪水肆虐,能保住的物资本就不多,更别提这种怕潮怕水的香烟了,市面上早就断了货,有钱都买不到。
一号头目最先反应过来,眼睛唰的一下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急忙追问:
“什么牌子的?”
“是华子还是软中华?”
“要是这两种,那可就太好了。”
陈傅升心里冷笑一声,这帮家伙,倒是挺会做梦,还惦记着华子那样的高档货?
真是美得他们。
他刻意避开那些耳熟能详的国产品牌,慢条斯理的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