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清楚,在这零下七十度的鬼地方,暴露在室外本身就是在赌命。
此刻被冷水这么一淋,更是雪上加霜。
可以说如果没有办法立刻保暖,就离死不远了。
户外零下七十度的寒冷已经根本不是穿衣服能够解救了的了。
而陈强和那个外号“瘦猴子”的小子,为了在张浩面前表忠心,一直举着锈迹斑斑的铁锤站在最前头,这会儿自然成了水幕的重点照顾对象。
冰冷的水喷在他们脸上、手上。
先开始是脸,然后再是手。
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就麻木起来,两人疼得两人脸色惨白,却硬撑着不敢后退半步。
在张浩跟前掉链子,可比冻着难受多了。
门内,陈傅升握着那把不起眼的玩具水枪。
这玩意儿看着像小孩的玩意儿,水压却足得惊人,储水箱装满能盛下一升水。
换在往常,这点水泼在身上都不值当擦,但在这能把呼出的哈气冻成霜的温度里,哪怕只有一小捧溅在裸露的皮肤上,都能在几分钟内冻出冻疮,量大了更是能直接要命。
他看着门外那群人抱头鼠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此时客厅里的壁炉正烧得旺,此情此景和屋外迥然不同。
并且陈傅升他身上那件恒温衣更是贴心,温度稳定在最舒适的区间,双重暖意包裹下,哪怕站在开着一条缝的门口,也丝毫感觉不到寒意的侵袭。
“慌什么?接着来啊。”
陈傅升慢悠悠的拖过玄关的实木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两条腿交叠着,那把玩具水枪始终通过猫眼对准门外。
“有本事就往前冲,没胆子就趁早滚,别在这儿碍眼。”
话音刚落,就有个壮实的汉子不服气,骂骂咧咧的想往前凑,嘴里还喊着:
“他就一把破水枪,怕他个球”。
陈傅升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一扣扳机,一道水柱精准的射在那汉子的膝盖上。
汉子惨叫一声,像是被烫到似的跳开,低头一看,裤腿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冻得他抱着膝盖直跺脚。
这一下彻底镇住了场面。没人再敢贸然上前,那群人往楼道拐角缩了缩,远远的盯着陈傅升,一脸的怨毒,却没一个敢再迈动脚步。
他们身上的棉衣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像是套了层冰壳,每动一下都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咔嚓”声。
陈傅升就这么坐在玄关,优哉游哉的耗着。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暖黄一半沉暗,手里的水枪时不时转个圈,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得门外的人越发焦躁。
十几分钟过去,最先撑不住的是瘦猴子,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冻得发紫,连手里的铁锤都快握不住了,顺着胳膊往下滑。
“撤。先撤回去。”
张浩咬着牙低吼,他自己的棉鞋也被溅湿了,冻得脚掌生疼。
临走前,他死死盯着陈傅升的方向,一脸的愤怒而发颤:
“陈傅升,你给老子等着。迟早有一天,我把你的四肢全打断,扔到楼外面冻成冰棍。”
陈傅升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脸的不屑:
“别光说不练。有那放狠话的功夫,不如回去想想怎么给兄弟们找件干衣服。真要动手,我随时奉陪,看看最后是谁先冻成僵尸。”
“砰”的一声关上厚重的防盗门,陈傅升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回客厅,往壁炉里添了两根粗木。
那群人就是典型的乌合之众,没什么凝聚力,想打散他们并不难。
只要给点实际的好处,比如半块面包、一口热水,就能让他们内讧。
可陈傅升半点都不想浪费自己的物资,在这末日里,粮食比命还金贵,不值得花在这群白眼狼身上。
他揉了揉眉心,仔细回想刚才门外的情形。
十几个人,每个人都穿着还算完整的冬衣,虽然破旧,但都能遮住要害。
这绝不是张浩一个人能搞到的。
这栋楼里早就断粮断物资了,谁家不是把旧衣服拆了又缝,凑活着保暖?
张浩能拿出这么多冬衣,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势力撑腰,说不定还联络了其他楼的人。
想到这里,陈傅升掏出手机,翻出老孙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皱紧眉头,心里喊叫不好。
老孙是这所小区少数还算靠谱的人,平时总帮着邻里修修东西,为人实在。
他关机是手机冻坏了,还是……也投靠了张浩那边?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老孙熟悉的声音:
“小陈?你在里面吗?没出事吧?”
陈傅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没敢立刻开门。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老孙一个人,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腿脚不便的他站得有些晃,脚下还沾着不少冰碴子。
“我没事。”
陈傅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一脸的警惕:“你怎么过来了?刚才张浩他们在这儿,你没撞见?”
“撞见了,我躲在外面听了会儿。”
老孙的声音松了些。
“这两天我就觉得不对劲,总看到张浩跟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凑在一起,还偷偷摸摸的去敲其他住户的门,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我本来想多查两天,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今天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陈傅升没绕弯子,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嗨,别提了。”
老孙一脸的无奈:“昨天出门的时候忘揣怀里了,揣在口袋里冻坏了,开不了机,想联系你都联系不上。”
陈傅升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老孙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候,不得不防。
他想了想,说道:“你先回自己屋。我这儿有对讲机,一会儿放门口,你一分钟后过来拿,咱们用这个联系,安全点。”
“好,我听你的。”
老孙没多问,应了一声就转身往隔壁走。
他的腿脚本来就不好,在冰面上走得格外慢,每一步都要先试探着踩稳,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陈傅升趴在猫眼上,看着老孙走了。
又贴着猫眼听了足足三分钟,确认外面里没有其他动静,才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开山刀,握在手里。
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了些。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门上的三道门栓,将门拉开一条仅能放下对讲机的缝,快速把东西塞出去,紧接着“砰”的一声关上大门,重新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对讲机里就传来了老孙的声音。
陈傅升按下通话键,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利用物资拉拢楼里靠谱的人,形成势力,对抗张浩背后的势力。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事儿有风险,你要是不愿意,直接说就行,我不勉强。”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老孙凝重的声音,还带着一声低叹:
“非得走到这一步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更像是在自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