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冯哥和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杨涛脸色才缓和下来,几人又碰杯喝了起来。
可沈晦这边,却再也吃不下去了。“地球银币”四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会不会……和守拙收的那批高仿货是同一源头?
他正凝神思索,那边老刘又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道:“给我出货那朋友透了点风,明天的‘串货场’,可能还有银币银元放出来。咱们赶早,说不定能碰上硬货,转运就在眼前!”
“真的假的?”
杨涛似乎来了兴趣。
“那还能有假?”
老刘信誓旦旦,“来,桌上这些酒,清了!早点儿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明天一大早,直奔‘椿树园’!”
“串货场”……沈晦心中一动。这是古玩行里老派的说法,指同行内部小范围交流出货的私下聚会,来的多是各店的掌柜、资深跑街和眼力毒辣的“铲地皮”高手,真东西、好货色出现的几率远比公开市场高。如今这种场合,多改称“交流会”了。
从这三两语中,沈晦立刻拼凑出信息:明天,在“椿树园”宾馆,有一场古玩圈内的交流会。
他这边心思电转,身后三人已风卷残云般吃完,结账离去。火锅依旧沸腾,嘈杂的人声重新包裹上来。
沈晦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顺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师傅!打听一下,‘椿树园’宾馆离这儿远吗?”
得到大致方位后,他也起身,推门走入成都湿冷的夜风中。胃里的火锅依旧滚烫,但脑海里那点借酒消愁的散漫心思,已彻底被一丝锐利的探究所取代。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带着蜀地冬日特有的阴湿寒气。沈晦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早早来到了“椿树园”宾馆。这宾馆有些年头了,藏在一条僻静的街道里,外表不甚起眼,但门口已陆续停了些车辆,下来的人大多步履匆匆,眼神精明,手里或拎或抱着样式各异的包、匣、锦盒。
交流会的场地设在宾馆三楼一个中型会议室。门口有人把守,需出示邀请函或由熟人引入。沈晦略一踌躇,正想着如何进去,却见昨晚火锅店那三个东北人――冯哥、杨涛和老刘,正结伴走来。
老刘眼尖,瞥见沈晦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或许看他气质沉稳,不像闲杂人等,便凑近门口的熟人低语了几句,又朝沈晦努了努嘴。那守门的看了看沈晦,微微点头。
老刘这才走过来,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低声道:“小哥!也是来‘串货’的?面生啊,第一次来成都这场子?”
沈晦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跟朋友过来见见世面,学习学习。”
“成,进去吧,规矩都懂哈,多看少问,出价谨慎。”
老刘似乎只是顺手行个方便,也没多问,便和冯哥、杨涛一起进去了。
沈晦道了声谢,跟在后面步入会议室。室内光线明亮,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混合着旧木头、纸张、织物和淡淡的樟脑丸气味。
会议室中间的桌椅被移开,四周靠墙摆了一圈铺着白布的长条桌,桌上便是各色待交流的物件。瓷器、玉器、铜器、书画、杂项……分门别类,但数量不多,显然经过初步筛选。
已有二三十人散落在场内,或静静观摩,或三两低声交谈,气氛看似随意,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探针,在器物和同行脸上来回扫视。
沈晦收敛心神,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的目标明确――银币。
很快,他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停下了脚步。桌上一个打开的红木匣子里,铺着黑色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多枚银元。以“袁大头”、“孙小头”、清代各省龙洋为主,品相大多中等。但吸引沈晦目光的,是匣子角落里单独用软布衬垫开的三枚银币:一枚“四川卢比”,一枚“湖北省造光绪元宝七钱二分”(湖北双龙),以及一枚“中华民国十八年壹元地球币”!
与陈守拙手中那批,无论品种、品相,甚至那过于“完美”的包浆色泽,都如出一辙!
沈晦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如同其他观摩者一样,俯身仔细观看。他借调整角度,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那枚“地球币”的边缘,同时,“识藏”的感知悄然蔓延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