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的身影刚隐入人群,古玩市场那特有的、掺杂着尘土气与陈旧木料香味的空气里,议论声便嗡地一声起来了。他们或聚在贺宇翔身边,或三三两两扎堆,目光闪烁,交换着只有圈里人才懂的眼神和揣测。
“老贺,你给透个底儿,”
一个瘦高个儿凑近贺宇翔,压低声音,“那沈老板,昨天到底收了什么好货?玉板……什么样的玉板能让他连三十万的赔偿都掏得这么利索,还生怕你多说?”
贺宇翔眯着眼,嘿嘿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反正啊,人家沈老板是这号人物……”
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眼毒,手快,还沉得住气。韩胖子这回,怕是又踢到铁板喽。”
话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显然对韩强刚才煽风点火的行径很是不满。
另一边,韩强已经站到了黄玉杰和范少康跟前,脸色阴沉地反复叨咕着:“玉板……”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近几天市场上流过的货、传过的风声。能让贺宇翔那老油子都忍不住当众差点说漏嘴的东西,绝非凡品。沈晦越是避而不谈,匆匆离场,就越说明这东西有讲究,甚至可能牵涉某些不便公开的渊源或价码。
黄玉杰凑过来对韩强说:“要不你把这边儿的事儿知会你哥一声?毕竟他人脉广,说不定能收到点儿什么消息。”
韩强摆摆手,语带煽动:“老黄!少康!咱们三个可都是吃过姓沈的大亏,你们就这么甘愿忍气吞声了?”
“怎么可能?”
范少康的火气立刻被拱了起来,“妈的!我恨不得用脚把他踩死。沈晦这小子,不但让我和我爸当众出丑,还把我……把我……”
他刚想说“把我打得半死”,马上反应过来,这么丢人的事怎么能说出口。
黄玉杰眯了眯眼,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韩强:“兄弟,你怎么个意思?想下黑……”
话没说完,就被韩强抬手制止了:“你们要有意思,就听我安排。”
“没问题!”
范少康干脆地表明了态度,“要人有人,要家伙有家伙。”
黄玉杰则谨慎地瞄了一眼周围,低声说:“这不太稳当吧?我觉得还是把这事儿跟你哥商量商量。别回头坏了他的事,不好向周海鹰交代。”
“交代?”
韩强邪魅地一笑,“咱们把东西拿到手,直接去找周海鹰,不是更有面儿嘛!”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说心里话,我早就看那老东西高高在上的做派不顺眼了。如果那件东西真在沈晦手里,我们拿到了,不就掌握主动权了?”
“喔……对呀!”
范少康眼睛一亮,“如果沈晦那小子手里的东西正是周海鹰要找的,那咱们就不用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说不定那份宝藏……”
“嘘……”
话说一半,就被黄玉杰打断了,“嘴上留个把门儿的,别胡咧咧。回头宝没寻着,反倒惹来一身麻烦。”
他朝沈晦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你们可要想好了,沈晦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韩强冷笑一声,指关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想闷声发大财?在这潭浑水里,由得了他么?”
……
沈晦并不知道身后的低语与算计。他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人群,在一个摊位前站定。
摊主是个清瘦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灯下用软布擦拭一枚田黄印章。
闻声抬头,见是沈晦,脸上立刻浮起职业化的微笑:“沈老板!幸会。今天想寻点什么?”
沈晦环视一圈,没有直接回答,手指不经意般拂过光滑的台面。“我随便看看。”
摊主手上动作一顿,眼神透过镜片快速扫了沈晦一眼,笑容未变,却添了几分谨慎:“我这只有几件田黄件儿,不过都是些寻常玩意儿,怕入不了您的眼。”
“寻常不寻常,看看才知道。”
沈晦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摊主手边一个不起眼的黑绒布盒子上,“比如那个。”
摊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容略微凝滞。那盒子里是一对前日刚从乡下收来的沁色斑驳的玉握(古代葬玉),形制古朴,但品相不佳,他本没打算重点推介。
“沈老板有兴趣?”
摊主将盒子拿起,放在柜台上,打开盒盖,“汉代玉握,土沁重了些,但形制对,年份够。就是……品相粗陋,把玩价值不高。”
沈晦没有立刻去拿,只是俯身细看。玉握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灰白沁色,几乎看不出玉质本色,造型是简化的龙形,线条古拙。他伸手拿起一只,入手微沉,沁色自然深入肌理,并非作伪。指尖在玉握底部几道浅浅的、看似无意的划痕上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