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谎。他的确没有看到朱铭琪的标记,但在玉琮内壁底部向上转折的隐蔽处,他看见了一朵简化的、十六瓣菊花纹样。那位置刁钻至极,若非特意寻找且光线角度恰好,绝难发现。
“难道是我们判断错了?”
秦凌雪低声自语。
对错与否,沈晦此刻尚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事必然与周海鹰有关。
西安顾家老宅遗宝中出现的“东篱社”菊花徽记,刚回北京就发现的大量仿元代玉器,再加上这枚隐秘的菊花标记……这一切绝非巧合。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轻微而规律的敲击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循声望去,是秦凌雪无意识用手指轻叩桌面的声音。
“密码……”
沈晦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是密码!朱铭琪是在用密码做标记。”
“什么?”
秦凌雪一时没明白,疑惑地看向他。
沈晦没有立刻回答,思绪飞快转动。
“我们一直在找具象的图形标记,像签名、徽记。但朱铭琪是顶尖的造假高手,心思缜密,也必定知道这种标记一旦被发现,就是铁证。”
他语速渐快,带着一丝豁然开朗的兴奋,“所以他很可能是在每一件造假的玉器上留下了特殊的信息,用只有特定方式才能解读的信息。”
秦凌雪也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自己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手指:“你是说……类似摩斯电码那样的东西?通过玉器上的某些特征,比如纹饰的断续、线条的长短、甚至是沁色的分布来编码?”
“对!”
沈晦拿起放大镜,再次仔细观察玉琮外壁的纹饰,尤其是那些阴刻线条的细节,“你看这些回纹,每个单元的间隔乍看规整,但如果用最高倍镜看,其实有极细微的宽窄变化。还有眼角的‘尖梢’线条,深浅、弧度也有不易察觉的差异。我之前只觉得这是仿造者刻意模仿‘元工’的随意性,但现在想来……或许这种‘刻意的不规整’,本身就是信息载体。”
他将玉琮小心地捧在手里,对着光源缓缓转动:“如果把这些差异转换成某种密码,比如点和划,或者数字……”
“那我们得知道密码本是什么。”
秦凌雪冷静地指出关键,“没有对应的解读规则,这些差异就只是工艺痕迹。”
“密码本……”
沈晦沉吟着,立刻打开先前在那三件玉器上誊抄下来的标记笔记本,再次投向那枚被他刻意忽略的十六瓣菊花。一个念头闪过,让他心头一凛。
“也许,密码本不需要另外寻找。也许……‘东篱社’本身,或者他们常用的某些符号、规则,就是钥匙。”
想到这里,沈晦再一次把放大镜聚焦到那菊花刻痕上:“十六瓣。这个数字本身是否就有意义?花瓣的数目,刻痕的方向、深浅……或者,它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徽记,而是一个提示,指向某套已知的、与菊花或十六相关的密码体系?”
秦凌雪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枚菊花标记,和朱铭琪可能留下的密码标记,可能属于同一套系统?或者,是两把不同的钥匙,指向同一个谜底?”
“或者,是同一个‘游戏’里的不同玩家留下的不同线索。”
沈晦的声音低沉下去,“朱铭琪或许留下了只有他自己懂的密码标记,而‘东篱社’则用他们传统的菊花徽记宣示存在,甚至……干扰视线。”
两人正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推测中,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刘秉义略带焦急的声音:“凌雪,沈先生,你们在里面吗?又出事了!”
秦凌雪与沈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晦将玉琮用丝绒布盖好,秦凌雪快步上前打开了门。
刘秉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普通木盒,脸色有些发白。“刚刚又有人送来这个,直接扔在柜台就走了。我打开一看……”
他将木盒递过来。
秦凌雪接过,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普通的白色软纸,纸上躺着一枚小小的玉环。玉质温润,带有典型的元代游牧民族风格的兽面纹,但同样透着一股难以喻的“现代精工感”。
沈晦拿起玉环,对着光仔细查看。在兽面纹的一处卷云纹间隙,他果然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不自然的微小缺口,形状不规则,却似乎……带着某种节奏感。
而当他将玉环翻转,在环的内侧壁上,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简化的十六瓣菊花刻痕。这一次,刻痕更浅,位置却更加刁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