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按住他,“不能这么直接。如果箱子里真有线索,我们不能让现在的藏家察觉。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赵金卓冷静下来:“你说得对。那位藏家并不知道箱子的秘密,我们如果表现得太急切,反而会引起怀疑。”
两人商议后决定,通过中间人联系,以这次的交流活动为由头,用“学术研究”的名义,表示想对明代文具箱的形制进行研究,愿意支付一定的费用。然后,让对方那只箱子送过来。
这样一来,就很冠冕堂皇地把自己这边的目的掩饰住了。
没过一会儿,中间人的消息来了,对方同意。并且明天下午就能到。
……
第二天一早,秋雨如丝。
沈晦在酒店大堂等来了徐文慧。她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伞沿滴水,身上却半点未湿。
“小沈起得早。”
徐文慧收了伞,笑着打量他,“昨夜没睡好?”
沈晦确实没怎么睡。他脑子里反复过着赵金卓那本账册、密语,以及所有的细节。在没理出任何头绪后,又仔细分析老陈上当的整个过程,以及他说的每一个细节、范重喜可能的手段、以及秦凌雪口中那桩旧事。
但这些他没说,只道:“在想那只宣德炉。”
徐文慧笑意深了些:“是该想想。老陈这人虽然眼力有限,但能让他当镇店之宝的,不会太差。”
正说着,秦家姐妹也赶来了。
秦凌雪换了身牛仔衣裤,外罩一件月白色风衣,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比昨日多了几分温婉气。秦映雪则是牛仔裤配浅红色户外冲锋衣,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人出现在酒店大堂,瞬间就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徐文慧看到姐妹两人,眼睛看着沈晦,耐人寻味地说道:“自古英杰多情种。小沈!你可要多保重啊!”
这句话一说完,沈晦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本想解释解释,怎奈秦凌雪和秦映雪已经走了过来。
四人出了客栈,早有一辆商务车等在那里了。
“老陈叫陈旭良,他在西安有一家古玩行。去的买卖人不是很多,但他却靠着做中间‘拉纤’,在行儿里也是挺有名气的。”
路上,徐文慧介绍了一下老陈的情况。
一片老宅区,青砖灰瓦,院墙爬满了枯藤。雨丝斜斜地飘着,空气里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老陈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徐姐!沈小哥,两位小姐。快请进,快请进。”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正屋是间敞亮的堂屋,靠墙摆着几个博古架,上面零零落落放着些瓶罐瓷碗,多是寻常货色。
老陈请他们坐下,又亲自沏了茶,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里间捧出一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铜香炉。
炉身饱满,色如栗壳,包浆温润自然。三足沉稳,双耳圆润,炉腹微鼓,线条流畅含蓄。最难得的是炉底那方“大明宣德年制”的六字楷书款,刻工深峻,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官气。
徐文慧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没说话,只侧头看向沈晦。
沈晦伸手将香炉轻轻捧起,入手沉甸甸的,压手。他先看款,再看形,最后用手指极轻地拂过炉身每一寸――尤其是足底、耳根、口沿这些容易做手脚的地方。
堂屋里静极了,只有窗外细雨敲打瓦檐的沙沙声。
老陈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着沈晦的手。
良久,沈晦将香炉缓缓放回锦盒,抬眼看向老陈:“陈师傅!这炉子……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老陈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老人家当年在宫里当差,后来……后来就带出来了。”
沈晦点点头,又看向徐文慧:“徐姨,您看呢?”
徐文慧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形、料、款、工、浆……都对得上。尤其是这铜质。”
她伸手轻叩炉身,声音沉郁悠长,“听这声儿,九炼风磨铜,宫里才有的方子。”
秦凌雪忽然开口:“既然都对,为什么范重喜要设这么个局?直接高价买不就行了?”
沈晦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这只炉子……太对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屋内几人:“对到让人不敢信它是真的。”
老陈脸色一白:“沈、沈小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沈晦一字一句道,“这只宣德炉,很可能就是宫里流出来的真品。而范重喜――不是想买它。”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他是想用那只假的商周兽首,把您这只真的宣德炉说成假的。”
“啊……”
听了沈晦的话,几个人同时呆住了,每一个人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静匿的堂屋里,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一滴、两滴,从屋檐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开一片湿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