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周志成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周!你疯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这是手术!在医疗室做?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林主任也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是啊周医生,这太冒险了!咱们厂的医疗室,连个正经的无影灯都没有,这怎么行!”
周志成甩开杨卫国的手,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
“厂长,送医院,路上颠簸一个小时,大出血,到了医院人可能就没了!就算人保住了,这只手也绝对废了!现在做,他还有机会!”
他指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王师傅,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你们谁能保证把他安全送到医院?谁能保证他路上不出意外?时间就是命!现在,我说了算!”
这几句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大的自信,瞬间镇住了场面。
杨卫国看着周志成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王师傅,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这辈子,还没赌过这么大的。
赌输了,王师傅也就废了,他身为厂长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赌赢了……
“好!”杨卫国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我信你!需要什么,全厂上下,你随便调动!出了事,我杨卫国一个人担着!”
“担什么担!算我一个!”林主任也豁出去了。
“快!找块木板,把王师傅抬到医疗室去!动作轻一点!”周志成不再废话,立刻开始下达指令。
整个钳工车间,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高效地运转起来。
几分钟后,王师傅被平稳地抬进了医疗室。
医疗室里,唯一的一个老护士看到这血肉模糊的场面,吓得脸都白了,手脚都在发抖。
“还愣着干什么!”周志成一声低喝,“去!把所有能用的酒精、碘伏、纱布、棉球全都拿出来!烧一大锅开水,把我的手术器械放进去煮沸消毒,二十分钟!”
“把窗户全关上,用酒精把地面和墙壁都擦一遍!把厂里所有能找到的大功率灯泡都给我拧过来,全都对准这张病床!”
周志成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清晰、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慌乱的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老护士哆哆嗦嗦地去烧水,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工跑去拿灯泡,杨卫国和林主任亲自上手,拿着抹布蘸着酒精擦地。
小小的医疗室,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硬生生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却又尽可能无菌的手术室。
周志成自己也没闲着,他用肥皂和酒精,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直到皮肤都有些发红。
当他戴上橡胶手套,拿起一把在沸水里煮过的手术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股平日里的温和与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冷静,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麻药。”他伸出手。
老护士手忙脚乱地递上普鲁卡因。
注射、等待……
当麻药起效后,周志成拿起镊子和剪刀,开始清理王师傅那只惨不忍睹的手。
围在门口的杨卫国等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而是一团烂肉。皮肤和肌肉严重撕裂翻卷,森白的骨茬参差不齐地刺破皮肉,混杂着乌黑的机油和细小的金属碎屑。
周志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手稳得像焊在桌上一样。
镊子在他的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他一片一片地剪掉已经坏死的组织,一点一点地夹出嵌入肉里的金属碎屑,动作轻柔而又精准,像是在处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而不是一团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