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缓了许久,才缓缓偏头,看向身侧。
江芷衣正裹着锦衾睡得安稳,巴掌大的小脸埋在软枕间,肌肤白皙似玉,乌发凌乱散在榻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眉眼温顺,瞧着可怜巴巴的。
真是荒诞无稽的梦。
她此刻好好躺在他身侧,鲜活温热,怎会入宫门、做皇后,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就算是她日后做了皇后,也只会是他的皇后,又与旁人何干?
他拇指指腹轻轻拂过她细腻的脸颊,缓缓下移,停在她嫣红柔软的唇上,
“江芷衣,在乖一些,日后,我封你做皇后。”
他会护着她一辈子,捧她登高位,让她一世安宁,断不会落得梦里那般下场。
江芷衣睡得沉,半点未闻他的低语。
若是听见,只怕瞬间便要惊得浑身发寒,满心惊悚。
既然能梦到前世她的死,那么他会不会梦到其他事?
若他当真恢复记忆,她小命休矣。
对一切毫无所知的江芷衣,一觉睡到临近晌午。
左右她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主母沈氏本就厌她,谢老夫人亦懒得理会这等不起眼的小人物,既无人拘着她晨昏定省,她乐得自在逍遥。
一觉醒来,用过了膳,江芷衣便是张嘴问绿萝要花样。
绿萝早已候在廊下,手中捧着数匹上好锦缎裁成的腰带坯子,质地细腻,纹样素净,皆是空白待绣。
她笑着屈膝行礼,
“世子尽早特意令奴婢们选的,多选了几条,让姑娘自己试着绣。”
江芷衣俯身细看,锦带颜色各异,墨色云纹、玄色暗金、宝蓝织锦……皆是谢沉舟平素偏爱的沉稳色调,她目光扫过,却偏偏抬手挑了一匹浅蓝素缎,清浅柔和,是她自己偏爱的模样。
既然是他要她绣,那便由着她的心意来选料配色。
至于花样,繁复精巧的她绣不来,针脚歪扭更显难看,索性选最简单的宝相花,圆润大气,即便绣得粗糙,也不至于太过不堪。
她命人将竹藤椅搬至廊下,铺好软垫,取笔墨在素缎上轻轻描线。
日头暖煦,微风拂过院中青竹,沙沙作响,她刚描好一朵宝相花轮廓,便瞥见不远处青石小径上,一道纤细身影踟蹰徘徊,似是不敢近前。
江芷衣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一双怯生生的眼眸。
她搁下笔,语气清淡,
“有什么事吗?”
书瑶顿了片刻,她朝她走来,俯身跪下,
“书瑶来给夫人谢恩,多谢夫人所赐衣裳首饰。”
江芷衣将笔搁在一旁,伸手扶她起来,
“你我身份相当,我担不起你一声夫人,至于衣裳首饰,大家总归同在青竹院,你喜欢就好。”
书瑶没起身,她咬着下唇,俯身给江芷衣叩首,
“奴婢不愿意做世子的通房,愿夫人成全。”
江芷衣笑了,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你不愿做世子的通房,便同他去讲,要我成全做什么呢?我又能成全你什么呢?”
不想做谢沉舟的通房,不去求谢沉舟,也不去求捏着她卖身契的沈氏,反倒是来求她这个笼中鸟。
可真是稀奇。
“我有一青梅竹马的兄长,自两家原是定了娃娃亲的,只是十三岁时,家母病重,需要银钱诊治,是以才将我卖入国公府。”
书瑶攥起的手掐了掐掌心,继续道,
“我那兄长...金科落第,正在文墨坊抄书,以待来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