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顾清宴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院门口。
他神色带着几分不耐,径直朝着沈云姝的闺房方向走去。
刚迈过月洞门,便被守在廊下的汀兰伸手拦下。
汀兰身姿笔挺,神色平淡无波,语气却冷硬如铁:
“顾世子,请留步,小姐还在用早膳。”
被一个丫鬟当众阻拦,顾清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眉峰紧蹙,声音冷冽如冰:“放肆!本世子进自己妻子的房中,还需你一个贱婢允许?”
说罢,他手臂一扬便要拨开汀兰,强行闯入。
汀兰早有防备,脚步纹丝不动地再次拦在他身前,语气愈发坚决:
“顾世子,我家小姐素有规矩,用膳时不喜任何人打扰。您若是执意要强闯,便是为难奴婢,也违了小姐的心意。”
她抬眸迎上顾清宴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一片冰冷的坚定,寸步不让。
顾清宴被她堵得语塞,一张俊脸铁青如墨,胸中怒火翻涌却又发作不得。
如今沈云姝与侯府离心,若是真闹僵了,反倒坏了父亲交代的事。
他狠狠瞪了汀兰一眼,转身拂袖走向偏厅,掀袍落座时力道极重。
他咬牙切齿道:“好,我就在这儿等着!看她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自从与侯府彻底闹僵,沈云姝便再也没与顾家众人同桌用过膳。
她特意让人在颐和苑设了间小厨房。
掌厨的紫苏曾跟金陵名厨学过,一手金陵菜做得精妙绝伦。
如今无需迁就旁人口味,沈云姝每日的膳食皆是按着自己的喜好来。
内室飘出水晶饺子和牛肉云吞的阵阵香气,顺着风萦绕在顾清宴的鼻尖。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与不甘。
自从沈云姝不动声色坑走两笔巨款,侯府的家底早已大不如前。
虽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世家体面,内里的吃食却早已降了好几个等次。
往昔沈云姝管家时,府中每餐皆是山珍海味、风味各异。
可如今,侯府主位的早膳不过是白粥配咸菜,偶尔添上几个鸡蛋便算丰盛。
沈云姝倒好,自己把侯府坑得捉襟见肘。
自己却过得这般奢侈惬意,山珍海味从未间断。
这般强烈的反差让顾清宴心中愈发不平衡,语气便添了几分不耐:
“你去叫你家小姐快点!再磨蹭下去,青山湖的赏景台怕是早就没多余的位置了!”
汀兰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淡漠,既不应声也不辩解,
转身便静静走入内室,全然没将他的催促放在心上。
顾清宴看着她的背影,只觉胸口堵得发慌。
连沈云姝身边一个丫鬟都敢这般轻视他,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窝囊。
他数次想起身拂袖而去。
可父亲那句“务必借机缓和与沈云姝的关系,为侯府攀附国公府铺路”的叮嘱又在耳边响起。
顾清宴终究是硬生生压下了怒火,憋屈地坐在原地等候。
又过了半个时辰。
沈云姝才慢悠悠地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烟青色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缠枝莲,
走动时如云雾流动,身姿曼妙窈窕,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韵。
最惹眼的是她头上戴着的月白色帷帽,帽檐垂落的轻纱如薄雾般朦胧,
将她的容貌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只余下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
肌肤莹白如玉,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顾清宴望着她的身影,神色下意识一怔。
往昔沈云姝在他面前,总是穿着温婉的色调,行举止无不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