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家,她更像个出气筒。
若非放不下朝阳服饰,放不下父亲,放不下秦澈,她或许早已带着秦深的骨灰,永远离开这座城,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简单度日。
可她花了整整十年经营朝阳、投身于设计,如今,将朝阳推向世界,已成为她证明自己的唯一战场。
轻易放弃这个理想,她会很不甘心。
人总得有点寄托,才能在这世间坚强地活下去。
爱人,她已经失去了。
如今唯有事业,是她最后的信仰。
下午一点,她出现在病房。
姥姥见她独自前来,满是老年褶子的脸孔,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冻结。
病床上,韩灵面色惨白地躺着,望向她时,眼里满是委屈,声音一下就哑了:
“他没来,是不是?我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眼泪说来就来。
韩乔玉暗暗一叹:她这个小姨,永远是一朵“清纯”柔弱的小白花,稍遇不顺就泪如雨下,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
姥姥很吃这一套,母亲更是把这妹妹捧在手心。
韩灵就这样,轻轻松松拿捏了两代人。
“小姨。”
韩乔玉走近几步,将一路想好的话,一字一句,无比有力地扔了过去:
“我来,是劝你别寻死的。”
韩灵却把脸撇到了一边上,一副我不听的任性模样。
韩乔玉继续砸下无情的话:
“因为就算你真死了,也是白死。关峰不喜欢你,绝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如果你非要死,也请你悄悄地死,别闹得人尽皆知。虽然姥姥姥爷有派人看着你,但看护总有疏忽的时候。你大可以选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找本市最高的楼,悄悄跳下去――不消三分钟,就能死透。”
“当然,你若死了,姥姥姥爷自然会怪我。但没关系,关峰想娶我,我直接嫁给他,一走了之就好。”
“要是姥姥姥爷因此气出个三长两短,那更好,你那份遗产,连同他们的,全由我妈继承,也省了日后分家的麻烦。”
“我现在只想要朝阳服饰,完全没打算嫁给关峰。但如果小姨非要逼我嫁给他,那你尽管去寻死。千万别只是喊喊口号、吓唬人,很没意思的。”
“等我真嫁了,一定到你墓前焚香告知,让你做了鬼都想还阳。”
“要是世上真有鬼魂,你还能亲眼看着我给关峰生儿育女,与他恩爱到老。”
这番话,可谓毒舌至极。
简直能把活人气吐血。
韩桐气得冲过来拧她耳朵,怒气冲冲直叫道:“韩乔玉!你……你是来火上浇油的是不是?”
姥姥面色阴沉,重重拍着沙发扶手:“韩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韩灵更是气得几乎背过气去,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乔玉,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为什么还想嫁给他,给他生孩子?”
韩乔玉冷笑救回自己的耳朵,退后两步――真不知韩灵是真蠢还是装傻,竟听不出她在讽刺:
“韩灵,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心里只有秦深。你活着,或许还有机会追到关峰;你死了,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很忙,没空管你的感情问题。你的死活我也不想操心。要死要活,你自己看着办。”
她懒得再多说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却不知道,另一间病房的门轻轻打开,关峰走了出来,面色深深,唇角微翘,想笑:
她刚才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自秦深去世后,韩乔玉活得越来越清醒,做事越来越果决,说话也越来越尖锐。
原以为她来医院会受欺负,没想到,她竟借着他的名义,反将了一军。
其实关于韩灵自杀的事,关峰早就派人打听过。
医生说过,她服的安眠药剂量很小,不过是在拿自杀吓唬人。
但接到韩乔玉的电话后,他还是悄悄来了――就怕她受委屈。
他很清楚,韩乔玉在韩家处境艰难,无人真心护着她。如果她愿意和他联姻,本可以彻底脱离韩家,过上另一种生活。
可她太倔。
不肯。
不过没关系,他相信,她绝对跑不掉,嫁给他,只是早晚的问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