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束每年一枚银元,概不赊欠。”
“其二,练武讲究穷文富武,汤药费需自理。若想有所成就,每月买药的钱可不少。若是只练架子不吃药,伤了身子,本馆概不负责。”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枚银元,那是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口粮。
再加上每月的药钱,这就不是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这么贵?别家武馆一年才五百文。”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还要自己买药,这不是坑人吗?”
几个衣着破旧的少年低下了头,被身边的长辈硬拽着离开了队伍。
李觉民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他开武馆不是做慈善,若是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日后练武也是难以为继,反而耽误了人家。
当然,要真是遇到走投无路的,李觉民也会收下,甚至可以不要束银钱。
但这样的弟子,就是儿徒,以后就是李家人了。
人群散去大半。
最后留在院子里的,只剩下五个少年。
这几人衣着虽然普通,但看起来家境尚可,身体也算结实。
李觉民扫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既然留下了,明日带上束,寅时三刻到这里练功。”
五个少年面露喜色,齐齐鞠躬行礼,这才散去。
送走了学徒,日头已经偏西。
李觉民回屋取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着一百枚银元。
他让孙不庚帮忙看着点武馆,随后就独自一人出了门,往金翠楼走去。
金翠楼前依旧车水马龙。
李觉民来到武行这里交了钱,从账房手里接过一张盖着江淮武行大印的凭证,揣入怀中。
刚走出大门,便听得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行人纷纷避让。
只见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往北面的码头方向去。
为首的是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身穿统一的黑紫色劲装,胸口绣着“武行”二字。
这些人个个气息彪悍,目光冷厉,浑身肌肉贲起,呼吸节奏绵长,关键是人人背后背着洋枪。
这是武行的精锐,真正的内家高手,配合枪炮,所向披靡。
而在这些马队后面,跟着一大群步行的年轻人。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有的穿着各家武馆的练功服,有的只是寻常短打。
这些人大多背着大刀长矛,甚至还有拿红缨枪的。
相比前面那些冷峻的高手,这群年轻人显得兴奋异常。
“这次去桃源镇,定要斩了那闹事的龙王,扬名立万!”
“听说武行给的赏金丰厚,只要在那边待满半个月,就有五枚银元。”
“那是,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那怪物淹死了。”
他们嘻嘻哈哈,彼此推搡打闹,仿佛不是去拼命,而是去赶一场热闹的庙会。
李觉民站在路边的屋檐下,看着这群生机勃勃的年轻人从面前经过。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全然不知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前些日子,洋行一百多条枪都折在桃源镇,只逃回来不到一半人。
连那些见过大风大量的洋行商会的保镖都吓破了胆,这些只练过几天拳脚的半大孩子,连内劲都没练成,去了又能顶什么用?
所谓的除患,怕是武行拿这些人去填那个窟窿。
李觉民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那里有几个昨天在金翠楼见过的熟面孔,是其他几家武馆派出的弟子。
此时他们也混在人群中,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但更多的是随大流的盲目。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长长的队伍拉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像是一条蜿蜒爬向深渊的长蛇。
虽然李觉民还不知道那龙王到底是妖邪还是人祸,但有危险是肯定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里,能有几人回来。
李觉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逆着人流,往家的方向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