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部门口。
夜老虎侦察连的兵,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训练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笔直地站着,像一棵棵扎根在大地上的青松。
但那压抑的气氛,却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苗连和李锋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当兵的眼神,最毒。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苗连手上那个小小的木盒子。
也看到了跟在苗连身后,肩膀上扛着少校军衔的李锋。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苗连走到队伍前面,目光从一张张熟悉又黝黑的脸上扫过。
从新兵蛋子到老兵油子,每一个人,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看……看什么看!”
苗连忽然吼了一嗓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一个个哭丧着脸,给谁上坟呢!”
他这一吼,反而让好几个年轻士兵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队伍里,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憨憨的士兵,再也忍不住了,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陈喜娃。
“哭!哭个屁!”
苗连指着陈喜娃的鼻子就骂。
“陈喜娃!你个瓜怂!老子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侦察兵,流血不流泪!”
“是不是都他娘的忘了!”
“老子十六岁就穿上了这身军装,二十二岁当上连长。”
“带了多少兵,送走了多少兵,我他娘的哭过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与其说是在骂人,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陈喜娃带着哭腔,往前冲了一步。
“连长!”
“我们……我们不想让你走!”
他这一喊,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连长!别走!”
“我们不让你走!”
“夜老虎不能没有你啊!”
队伍里,小庄、陈国涛,所有人都红着眼睛,攥紧了拳头。
这支铁血连队,第一次在训练场上,出现了骚动的迹象。
“放屁!”
苗连的骂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的眼神,凌厉得吓人。
“都给老子立正!”
“你们是兵!兵就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军队是国家的!不是我苗某人一个人的!”
“老子走了,夜老虎就垮了?你们就不是兵了?”
“没了我,你们连枪都不会开了?路都不会走了?”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苗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他侧过身,一把将身后的李锋拉到了前面。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他,叫李锋!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新连长!”
“国防大学最年轻的修罗,懂吗?全军最顶尖的军事院校,最牛逼的学员!”
“他的军衔,少校!比老子还高一级!”
“从今天起,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你们要像听我的话一样,听他的指挥!”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给他穿小鞋,别等他收拾你们。”
“老子就是扒了这身皮,也要回来,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苗连的话,掷地有声。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为李锋铺平了道路。
他知道这帮兵的脾气,一个个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把话说明白了,这新来的年轻连长,有罪受了。
李锋看着苗连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老兵,这个把连队当成家的男人。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想的还是这些兵,想的还是夜老虎的未来。
苗连转过身,最后一次面向他的兵。
他挺直了腰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作为连长的最后一道指令。
“夜老虎侦察连!”
所有士兵,包括陈喜娃,都下意识地昂首挺胸,用嘶哑的喉咙,回应着他们最敬爱的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