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和沈长庚还没个名正顺的名分。
若是这时候再背上个“作风不正”、勾搭干部的骂名,这刚有些松动的沈长庚,怕是得被吓跑。
这根金大腿,她还没抱稳呢,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沈长庚余光瞥见她这副做贼似的小动作。
他眉头微挑,抬手摇下了车窗。
车速也跟着缓缓降了下来。
他目视前方,声音在嘈杂的街市中显得格外清晰:“知道易阳家在哪吗?”
车窗缓缓落下。
玻璃严丝合缝地卡住,将外头那些探究、艳羡的目光,连同嘈杂的人声,一并隔绝在了外头。
车厢内重新归于安静。
林晚紧绷的背脊这才微微松懈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沈长庚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开口道:“往前开,过了供销社左转,大概就在那一块。”
沈长庚点了点头,脚下油门轻踩,车身稳稳地滑了出去。
林晚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那些飞速倒退的灰墙上,眼神却有些飘忽。
上一世,她是来过这里的。
后来改革开放的风吹得更盛,周文斌家里的纺织厂越做越大,成了红星镇的纳税大户。
周家二老心气高,举家搬迁去了城里,连带着那一帮子穷亲戚都跟着沾了光,进城去帮周文斌打工,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唯独只有一家人,死活都没肯走。
那就是周文斌的姑姑,孙易阳的亲生父母。
林晚听林月回家时提过,说他们不肯走,担心要是走了,儿子的魂魄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当时林月是当八卦说的,还嗤之以鼻,说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魂魄一说。
林晚抿了抿唇。
她是真想不通。
既是这般爱子如命的一家人,怎么上一世会让孙易阳走到那么惨烈的一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这儿吗?”
沈长庚低沉的嗓音,猛地将林晚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小轿车缓缓停在了一片红砖房前。
这不是什么独门独户的小院,也不是工厂分配的家属楼,而是那种最老式的筒子楼。
红砖墙皮剥落了不少,露出了里面的青灰。
楼道口狭窄阴暗,只有几缕光勉强透进去。
楼下堆满了杂物,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煤渣烧透后的味道。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听周文斌吹嘘过,他姑姑姑父都是国营厂里的正式工。
这年头双职工家庭那是顶好的条件,厂里不管怎么说也该分个两室一厅,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住这种连厕所都要公用的筒子楼。
正琢磨着,楼道阴影里颤颤巍巍走出来个拎着煤球炉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头发花白,眼神不太好使。
林晚下了车,快步迎上去,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大娘,跟您打听个人,孙易阳家是住这楼上吗?”
老太太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子在林晚和沈长庚身上转了两圈。
又往后瞅了瞅那辆锃光瓦亮的黑色小轿车,神色立马变得敬畏起来。
“问小阳啊……你们是学校来的老师吧?”
林晚刚想解释,沈长庚却在身后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手肘,没让她开口。
老太太见两人没反驳,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老师啊,你们可得多照应照应小阳那孩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外头人都说那孩子性格不好,脑子不灵光,可我不这么觉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