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庚翻开书本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眉头极轻地蹙起。
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停顿。
她转头再次看向身旁的空位。
都开始上课了,这小孩怎么还没到?
整堂课,林晚听得心不在焉。
身旁那张空荡荡的课桌,吸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原本因整治了林月而升腾起的雀跃,此刻一点点沉了下去。
时间过得格外慢。
直到下课。
学员们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在此起彼伏的道别声中,大院很快空了大半。
林晚没动。
她坐在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角。
讲台旁,沈长庚合上教案,也没急着走。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散乱的人群,落在了林晚的脸上。
随后,他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那抹凝重。
那是对同一个人的担忧。
“他没来。”
林晚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沈长庚点了点头,面色沉静如水:“嗯,不知是不是周副厂长的气还没有消。”
昨天周文斌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两人都看在眼里。
那样一个自诩体面的文化人,失控起来,往往比粗人更可怕。
若是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林晚心里有些发堵,那是她不想看到的局面。
“去招待所看看?”
林晚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长庚。
如果不去确认一眼,她今晚怕是睡不踏实。
沈长庚点了点头。
他刚要迈步,脚下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林晚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天太黑了,你要是有事要忙,我自己去也行。”
“没事,走吧。”林晚摇摇头,利落地拿起布袋,率先朝着大门走去。
沈长庚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微动,随即大步跟了上去。
出了公社,外面的天色黑得像墨。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路边人家透出的点点昏黄灯火。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招待所的土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有些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林晚把手揣进兜里。
指尖触碰到那颗藏了一天的硬糖,棱角分明的糖纸,硌得指腹微微发疼。
这本来是留给那个孩子的。
可今天,那个位置却是空的。
林晚的心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在想,是不是因为昨天自己和周文斌吵架,才连累了那个孩子?
这种没来由的愧疚感,让她有些烦躁。
“别想太多。”
身旁忽然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
黑暗中,沈长庚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冷硬如刀削,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文斌虽然有些迂腐,但他极爱面子。”
沈长庚步子迈得很稳,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也不敢轻易对那孩子动手。”
“那孩子不来,或许是被禁足了,也或许只是周文斌不想让他见外人。”
“但这都和你没关系,更不是你的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