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子一把拉过孙易阳,刚一抬头,正好看见在那收拾包的林晚,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晚丫头?你咋在这儿呢?
刘婶子像是看见了西洋景,上下打量着林晚:“这大晚上的,你不搁家待着,跑这儿来念书来了?”
林晚一愣,把布包往肩上一挎:“婶子这话说的,书记都教导我们要天天向上,我来扫个盲怎么了?”
“不是那个意思。”
刘婶子摆摆手,一脸的纳闷:“我是奇怪,今儿个文斌特意跑来跟我说,他有点急事儿脱不开身,让我帮忙接一下易阳。我还寻思他是去找你了呢!”
林晚听出点味儿来了,眉梢一挑:“找我?找我干什么?”
“嗨!我刚才出门,正好瞅见文斌往你家那条道上走,头发梳得那是油光水滑的,穿着那身的确良的新衬衫。”
刘婶子是个直肠子,有一说一:“我还以为是去给你送啥好东西,或者是跟你约好了去钻……咳,去散步呢。合着你在这上课,他没找着你?”
林晚脚下一顿,脑子里瞬间转过几个弯。
周文斌说有事,没来接表弟。
却穿得人模狗样,往她家跑。
而她林晚,此刻正好在公社里。
那周文斌是去见谁的,还要问吗?
家里除了她,还有那个正满心欢喜等着约会,却被自己一盆脏衣服绊住脚的林月!
这是想趁着夜色,跟林月那个“好妹妹”私会呢!
只可惜啊。
今晚这“好妹妹”,怕是一身馊味儿,正跟那堆成山的油碗和泥裤子较劲呢!
一想到那画面,林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晚丫头?想啥呢?”刘婶子见她不说话,伸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晚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凉薄弧度。
她理了理衣领,漫不经心地说道:
“婶子,您可看走眼了。人家周副厂长是大忙人,哪能是来找我的?”
“我看呐,他这是有更要紧的人要见,有更贴心的话要说呢!”
刘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是个实诚人,平日里也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听个热闹,哪里听得懂林晚这弯弯绕绕的话。
她咂摸了两下嘴,觉得林晚这丫头今晚神神叨叨的,怕是读书读魔怔了。
“嗨,你们文化人说话就是费脑子。”
刘婶子索性不想了,把手里的蒲扇往腰后一插,拽着孙易阳的胳膊往外走:“走走走,易阳,跟婶子回家,你那表哥指不定正等着咱呢。”
孙易阳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却死死攥着那颗红纸包的糖,回头又看了林晚一眼,这才乖顺地跟着刘婶子没入了大院外的黑影里。
大院里瞬间空旷下来。
夜风卷着干枯的树叶,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林晚收回目光,眼底那抹嘲讽的凉意还没散去,一转头,看见沈长庚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
“沈书记。”
林晚喊了一声。
沈长庚抬起眼。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男人英挺的眉眼被勾勒得越发立体,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正气。
这让林晚莫名想到了听过的那个唐僧和女儿国国王的故事,跟着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勾引唐僧的女妖精呢。
林晚停顿了一下,才走过去:“沈书记,昨天那个表怎么样了?要是还有什么弄不明白的,或者数据还要核对,我还能搭把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