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现在又不避嫌了?
“这儿,还有这儿。”
林晚好似没心没肺的,压根没察觉出男人的异样情绪。
她手指往纸上一戳:“沈书记,你这图上是按生产队分的,可自留地跟集体棉田的边界都画混了,这要是照着这个去分派任务,到时候为了抢水浇地,村里非打起来不可。”
沈长庚压下那抹异样情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刚调来几天,底下的情况确实还没摸透。这图是照着大队报上来的数据,还有老档案描的,难免有出入。”
说到这,他顿了顿,想把这一页翻过去。
“行了,这事儿不急。等卫东回来了,让他下村去重新拉皮尺丈量,把数核准了再说。”
“宋干事?”
林晚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也刚来,又是城里读书人出身,能分清韭菜麦苗就不错了。指望他把这陈年烂账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她抬起头。
“要不,我帮你理吧?”
沈长庚一怔:“你?”
“我从小在村里长大,哪块地肥,哪块地瘦,哪家占了公家的垄沟,我都门儿清。”
林晚说得笃定。
沈长庚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窗外。
外头漆黑一片,风把树梢刮得呼呼作响,夜深了。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这不合规矩。
加上之前发生过那样的事,他现在已经多了几分谨慎。
“现在?”沈长庚眉头微蹙,声音沉了几分,“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姑娘家……”
“不要紧,几笔的事儿,很快就能弄完。”
林晚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话音未落,她手已经伸了过来。
沈长庚只觉得指尖一凉。
下一秒。
原本捏在他手里的铅笔,已经被林晚抽了去。
沈长庚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晚。
她已经俯下身子,半个身子几乎都趴在办公桌上,握着笔在图纸上沙沙地画着线条。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专注,认真。
没有半分扭捏。
沈长庚慢慢收回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笔杆被抽离时的那一点摩擦感。
怪了。
他是公社书记,又生了一张冷面孔,这里的村民见到他,都是一副紧张恭敬的模样。
偏偏这林晚,好似不怕他。
不光不怕,甚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来熟。
笔尖在纸上游走,没半点迟疑。
“这一片,归东头老赵家。”
“那一片,看着是荒滩,其实也是算公摊亩数的,前年刚开出来。”
林晚一边画,一边嘴里说着。
沈长庚也拿了本子和一支笔,将她说的都一一记下。
中途林晚抬头看了眼。
她不认识字,只看见其中有个“人”还有“天”字,她认出来了。
尽管只有两三个字,但还是让她心底生出几分欣喜。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了。
不知过了多久。
林晚手中的铅笔停下。
“对了。”
她说道:“西坡张家的这块地,后面得加个备注。”
沈长庚笔尖悬停:“怎么说?”
“他和隔壁李家有争执,两家因为这道垄沟打了不下三回架了。申请表上肯定没写,但你得记着。不然到时候分水,这俩家还得见血。”
沈长庚深深看了她一眼。
若是说地块清楚是记性好,那这人情世故的洞察,绝不是记性好就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