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堂屋门口时,她扯着嗓子,朝着屋里头喊了一声:
“吃晚饭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喊完,她一边啃着手里的饼,一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
屋子里静了一瞬。
林天赐先从屋子里走出来:“总算是做好了,饿死我了!”
林有才也刚从外头上完工回来,正好碰上吃饭。
他朝着桌子上看了一眼。
然而饭桌上空空荡荡,连双筷子都没有。
只有林月一个人站在灶台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天赐睁大眼,盯着那桌子好一会:“二姐,饭呢?菜呢?桌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林有才也皱了皱眉,问林月:“二丫头,这怎么回事?”
林月站在灶台边,听着堂屋里父子俩的质问,眼眶顿时就红了一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爸,不是我不端饭。”
她吸了吸鼻子。
“是姐姐刚才走的时候说了,为了赶时间去上夜校,她没功夫洗碗,说让我们直接从锅里抓着吃。”
说到这,林月把两只手摊开,掌心通红一片。
“那锅里的饼子滚烫,还冒着热气呢,我的手都烫伤了。姐那是为了读书,连咱们吃饭的家伙什都不管了……”
“砰!”
林天赐一听这话,气得嚷嚷:“她疯了吧?让我们用手抓?她是想烫死谁?我看她就是诚心的!”
林有才坐在椅子上,脸色也是瞬间沉了下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家里的规矩都让她给败光了!”
他瞪了一眼还在那兀自委屈的林月,语气虽然冲,但明显是对着不在家的林晚去的:“还在那杵着干什么?去拿碗!先把饭吃了,碗就堆在那,等那个死丫头回来,让她洗!”
“我这就去。”林月听了这话,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赶紧转身去拿碗。
没多会儿,林月捧着放了饼的碗过来了。
按着林家的老规矩,男人饭量大,一人得吃两个饼;女人们只配吃一个。
林晚跑了,还剩三个人,按理说应该有六个饼。
可跟前只有五个。
林有才疑惑道:“怎么就五个?”
林月心头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往灶台那边退了半步,身子稍微侧了侧,正好挡住了灶台上那块沾了灰的脏饼。
“爸,我吃过了。”
她不敢说饼掉了。
要是让视粮食如命的父亲知道她把一张好好的白面饼子弄脏了,这顿骂肯定是跑不了的。
毕竟父亲不像是母亲,更爱儿子,没那么疼她。
林有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但这二丫头平日里确实乖巧懂事,他也就没多想。
“行,那你去给你妈送饭吧。”
林有才没再追究,夹了两块饼。
林天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饼刚一上桌,他伸手就抓起两张,也不管烫不烫,张嘴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吸溜气,却是一脸的满足。
林月松了一口气,赶紧拿了最后那块还微微发烫的饼,送去屋子里给王桂花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