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才,林晚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难过,没有委屈,甚至连一点情绪的波动都看不到。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林月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她转过头,瞥见王桂花那张不悦的脸,眸中闪过一道暗光,开口道:“妈,您别生气了。”
林月走上前,轻轻替刚坐下的王桂花顺着后背的气,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
“其实这也怪不得姐姐。”
王桂花还在气头上,不满道:“不怪那个死丫头怪谁?怪我?”
“怪那夜校,怪那些书。”
林月叹了口气,眼神往林晚那屋瞟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
“妈你想啊,姐以前多听话啊?让干啥干啥,哪有这么大的脾气?我看哪,就是最近读了那几天书,心里头有了想法了。”
王桂花一愣:“啥想法?”
“文化人的想法呗。”
林月撇了撇嘴,一副替家里操碎了心的模样。
“书读多了,心就野了。姐现在肯定觉得自己跟咱们不一样了,是个文化人了。咱们哪里还入得了她的眼?她刚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嫌弃家里活脏,嫌弃咱们没见识吗?”
她顿了顿,又往王桂花心窝子上扎了一刀。
“再说了,姐要是真读出个名堂来,以后心气儿更高,等她嫁给文斌哥,到时候还能认咱们吗?还能记得妈你的养育之恩?”
砰!
王桂花把手里的老鼠油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她敢!”
王桂花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扭曲着。
“读了两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再怎么念,她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是老林家的闺女!”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凶光恨不得穿透那层门帘子。
“你说得对,这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家读那么多书有个屁用?心野了不好管教,还不如老老实实当家干活实在!”
王桂花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骂道:“要不是怕得罪那个新来的沈书记,说什么破坏进步,我肯定不给她念了!”
提到沈长庚,王桂花的气焰稍微灭了一些,那是公社的大干部,她一个农村妇女,借她两个胆子也不敢公然对着干。
林月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妈,沈书记是官大,咱们惹不起。”
林月凑到王桂花耳边:“可是,这读书是自愿的事儿啊。沈书记虽然同意了,也没说非得逼着人去读吧?”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要是姐姐自己不想念了,那沈书记还能拿着枪逼她去不成?到时候姐姐自己不去,别人谁还能说咱们家的不是?”
王桂花听了这话,却没像林月预想的那样高兴,反倒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当我傻啊?我能不知道这个理?”
“我都苦口婆心劝了多少回了!”
她看向林晚那屋:“你是不知道,这死丫头最近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脾气倔得跟头驴似的!我就稍微提一嘴不让她去,她就能给我说上十句大道理!”
王桂花越说越烦躁。
“再说了,也不能一直关着她。地里的活还要人干,要是真把她逼急了,那工分谁去挣?”
“可是……”林月还想说什么。
“行了!别可是了!”
王桂花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脸的晦气。
“这几天你也给我安分点,别去招惹她。那死丫头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都说不通。等过阵子这股劲儿过了,或者是沈书记那边不盯着了,看我不收拾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