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把全部的心思都强行拽回了眼前的书本上。
她能感觉到周文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曾经是她最渴求的,但现在,她眼皮子都没往那边掀一下。
沈长庚在黑板上写了个“人”字,又写了个“立”字。
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人无信不立。”
林晚跟着他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描。
昨天学了顶天立地,今天学了做人的道理。
沈长庚教的不仅是字,还有他的理念和想法。
林晚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他还是没有变,上辈子,他能伸出援手,救素不相识的她,便可见他的人品。
若非如此,林晚也不敢把筹码压在他身上。
见林晚一直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沈长庚,周文斌那边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林晚只当听不见,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写完一行,她下意识地往身侧看了一眼。
旁边那个叫孙易阳的小孩,安静得像个死人。
桌面上的本子和笔都没有动过。
他就那么缩着肩膀,脑袋垂得低低的,下巴几乎要戳进锁骨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暮气。
讲台上,沈长庚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话头。
他放下书,迈着长腿走过来。
修长的手指屈起,在孙易阳的桌面上,“笃笃”轻敲了两下。
“抬头。”
沈长庚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孙易阳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被烫了一下,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林晚离得近,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小孩的脸。
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麻木,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半点少年的光彩,甚至连焦距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仿佛透过沈长庚,看着一片虚无。
哪怕沈长庚就站在他面前,他也像是没听见课,也没看见人。
沈长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少年的脸上停顿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走回讲台。
“继续。”
孙易阳把那颗刚抬起来没多久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林晚抿了抿唇,也收回了视线,不再多看。
不知多久,终于下课了,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桌椅挪动和收拾东西的嘈杂声。
林晚动作利索,两三下就把本子和铅笔塞进了自己缝着补丁的布兜子里。
她下意识地往讲台方向扫了一眼。
沈长庚正在整理桌上的教案。
要是搁在平时,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她肯定会厚着脸皮凑上去,借着“请教问题”的名义,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哪怕是多听他说两句话,那也是好的。
毕竟,这男人可是她这辈子要抱紧的大腿。
可偏偏,今天有只苍蝇在。
林晚余光瞥见旁边还没起身的周文斌,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晦气。
他在,她连那个心思都淡了。
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
林晚拎起布兜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一步,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横插过来,像堵墙似的,挡住了她的去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