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带这小子来的。”
“这是我表弟,家里娇生惯养的,请了老师死活不肯学,非说老师打他。还说外头的孩子也欺负他,导致白天不敢出门。”
周文斌一脸不理解:“我姑妈姑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这么宠着他,也不让他找找自身的原因,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他?”
那孩子听到这话,头埋的更低了。
“我姑妈听说公社这边搞了个夜校,就让我把他带过来看看,看晚上上课能不能好点。”
周文斌冷嗤一声:“依我看根本不要这么麻烦,就应该多带他出去见见人就好了,越是这样,越是胆子小。”
林晚没有回应,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垂着头的小男孩身上。
那孩子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甲都泛了白。
这让林晚脑海中封存的记忆,猛地跳动了一下。
上辈子,她似乎听过关于这个孩子的事。
那时候她怀着四个月不知道是谁的身孕,看着嫁给周文斌的妹妹林月回门,听到她面带炫耀的谈论起周家的事。
当时就提到周文斌有个表弟,不知受了什么极大的羞辱,最后在自家的房梁上,用一根裤腰带把自己吊死了。
因为死得不光彩,甚至连葬礼都没办,草草卷了张席子就埋了。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孩子?
但不过须臾,林晚就收回了目光。
虽然心头微震,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上辈子的惨剧也好,这一世的隐患也罢,那是周家的事。
她如今自身难保,哪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前世仇人家的闲事?
见林晚不吭声,也没个反应,周文斌心头的火气更旺了些:“林晚,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你不就是看着城里头那些女学生穿得体面,受人尊敬,想学人家那一套吗?”
周文斌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但你得认清现实,环境不一样就是不一样。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你这就是照猫画虎,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指了指外头黑漆漆的夜色。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乖乖待在家里备嫁,少出来抛头露面。”
林晚面无表情地听着。
直到周文斌的话音落下,她才掀起眼皮,淡淡道:“你说完了吗?”
周文斌愣了下。
这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说完了,那我要上课了。”
林晚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凳子上坐去。
然而,屁股还没挨着板凳。
手腕猛地一紧!
一股大力袭来,直接将她整个人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林晚!”
周文斌脸色愈发阴沉,手上的力道极大,捏得林晚骨头生疼。
“你是聋了吗?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
林晚吃痛,眉头瞬间紧蹙。
她用力一甩,猛地挣脱了周文斌的钳制,向后退了半步,揉着发红的手腕,冷冷地盯着他。
“我听到了。”
“听到了?”周文斌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听到了你还在这坐着干什么?”
林晚被气笑了。
昏黄的煤油灯下,她那张向来死气沉沉的脸上,竟因这抹冷笑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周副厂长,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直视着周文斌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字字清晰。
“我确实是羡慕城里头那些从小能上学的姑娘们。”
“所以我才来这里学习,想要识字,想要明理。这就叫照猫画虎?这就叫丢人现眼?这公社办夜校,难道还要分个三六九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