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王桂花。
“若是他们因为这点没根没据的闲碎语就退亲,那只能说明这门亲事本来就不成。更何况――”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妈,你心里清楚,周家肯点头这门亲事,不是因为看得起咱们家,也不是因为周文斌有多稀罕我。仅仅是因为我救了周爷爷他老人家一命。”
“这是恩情,不是感情。”
“在周家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姑。我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唯唯诺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甘心当个睁眼瞎,那才是真的让周家看不起!”
“我去上夜校,是去学文化,是去进步。只有我能跟周文斌说上话,能读得懂报纸,周家才会真正高看我一眼。”
“您觉得,是当个被人戳脊梁骨的文盲媳妇稳当,还是当个能给周家长脸的文化人媳妇稳当?”
一番话,逻辑严密,条理清晰。
当然,这些话都是为了搪塞王桂花的。
毕竟要是王桂花真想胡搅蛮缠,也会给她增加不少麻烦。
王桂花彻底傻了眼。
她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林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大女儿。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林晚吗?
这嘴皮子,这道理,一套一套的,竟让她这个当妈的哑口无,甚至……甚至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好一会,王桂花才憋出一句话:“那这么说,这书还真要念了?”
“是啊。”林晚点头道,“所以我今晚,不,之后每天都要去。学的多了,才是对我,对咱们林家好。”
她说完没再理会还没反应过来的王桂花,继续转头耕地。
母女俩谁也没注意到,就在离她们不远处的,站着一个人。
宋卫东手里捏着几张还没发完的招生简章,一脸的惊愕。
昨天上夜校的人太少,他本来是打算白天继续来宣传一下的。
来到这边的时候,他就赵二狗那帮人在地头满嘴喷粪,编排林晚,怕林晚这姑娘脸皮薄受欺负,这才想着过来看看。
没想到就听到了母女俩的对话。
宋卫东听得目瞪口呆,直到那母女俩继续干活,他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名花有主了!
还是纺织厂周家这棵大树!
他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公社跑。
公社办公室里,沈长庚正低头批阅文件。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沈哥!大新闻!”
宋卫东一头撞进门。
沈长庚头也没抬,笔尖未停:“慌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稀奇!”
宋卫东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木椅上,一脸八卦地凑近:“你猜我刚才在地头听见啥了?就那个林晚,来上夜校的那个。”
沈长庚笔尖一顿。
“我原本以为她是冲着你来的,毕竟你这条件,这相貌,在这十里八乡那是独一份。”
宋卫东啧啧两声,摆手道:“结果我想岔了!人家是冲着周文斌去的!”
沈长庚终于抬起了头:“周文斌?”
“对啊!纺织厂副厂长,周家的大少爷!”
宋卫东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听到的话倒了一遍:“人家林晚那是定了亲的,未来的副厂长夫人。之所以死活要上夜校,是为了能跟周家少爷有共同语,是为了不做睁眼瞎,怕给周家丢人!”
宋卫东感叹道:“本来我还以为那姑娘又是来公社捞人,又是来上夜校的,是看上你了,没想到人家那是为了讨好未婚夫,跟你这讲课的老师,半毛钱关系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