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那也是个危险的晚上。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宋卫东,投向那扇紧闭的屋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看见那道钻入夜色中的纤细身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钢笔的笔帽。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了几分。
“除了招新,之前那几个报过名的,明天你也挨个上门通知一下上课时间。”
宋卫东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当是工作安排,立马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得嘞!这事儿包我身上!”
……
屋外,寒风凛冽。
林晚刚迈出公社大院没多远,脸颊上那股滚烫的热气,就被吹散了大半。
她放慢了脚步,不再像刚才在屋里那般慌乱无措。
刚才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林晚垂下眼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腹上那层厚厚的老茧和冻疮。
刚才在屋里,宋卫东看她的手,沈长庚自然也看见了。
她赌的就是这一眼。
昨晚那场荒唐事,虽说看不清脸,但那些感觉,他应该还没忘干净。
当时她兴起之时,粗粝的手指擦过男人背上被自己抓出的伤口,还听到了男人的闷哼声。
只要他起疑。
只要他对她这个人产生了那一丁点的好奇。
那这根线,就算是搭上了。
有了好奇,才会有探究,有了探究,才有接下来的接触。
林晚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意。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算,距离林月再次给自己下药,没几天了。
上一世,她就是莫名其妙地昏睡过去,醒来时已经跟人发生了关系,后来怀上身孕,名声尽毁。虽然到现在她也没弄清楚林月到底是在哪一顿饭、哪一杯水里下的手,甚至除了下药还有没有别的后手,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不可能永远不吃不喝地提防着至亲之人的算计。
林晚手指握紧。
所以必须得快。
首要的,就是拿下沈长庚这座靠山。
周爷爷已经认定了她这个儿媳妇,他又是个好面的人,话放出去了,除非是自己跟上一世一样毁了名声,否则周爷爷绝对不会轻易同意退婚。
即便是周文斌,为了坐稳副厂长的位置,也不会同意。
她现在也没有和周家抗衡的资本,所以必须要有沈长庚这样的靠山,有他施压,才能退了这门亲事,才能向这对渣男贱女复仇!
回到林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晚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和衣躺下。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上一世被千夫所指的绝望。
次日,日上三竿。
林家饭桌上,气氛压抑得有些沉闷。
桌上摆着几个剌嗓子的玉米面窝窝头,还有一盆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里屋隐隐传来林天赐哼哼唧唧的呼痛声,听得王桂花心肝肉乱颤,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拿眼刀子狠狠地剜林晚。
林晚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开口道。
“妈,爸,我昨天去公社报名了,今晚开始去上扫盲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