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教训,可以了吗?”
沈长庚没立马回话。
那双幽深的眸子,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林晚脸上定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忽然觉得这双眼有些眼熟。
像昨夜那场要把天都泼下来的大雨里,一道炸雷闪过,那个在他怀里瑟缩的女人,仰头喊疼时的眼神。
像,太像了。
可还没等他抓住那个念头,林晚眼里的水雾已经散了个干净。
刚才那一瞬间,仿佛只是沈长庚的错觉。
他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地上那摊烂泥似的林天赐,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既然教训过了,人就领回去吧。”
他顿了顿:“以后好好管教。”
“沈书记放心。”
林晚应得干脆。
她转过身,伸出手,一把拽住林天赐的胳膊往上一拉:“起来!”
“嗷!”
林天赐刚挨了一顿毒打,被这一拽,疼得像是被人活活撕了一层皮,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
“疼!疼死我了!林晚你个杀千刀的……”
他赖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往下坠,根本不想起。
林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力道没松半分,声音冰冷。
“不想走?”
她松了手,退后半步,作势就要转身往外走:“那你就留这儿。偷公家财物是要坐牢的,你就等着烂在牢里吧。”
一听“坐牢”,原本还想撒泼耍赖的林天赐浑身一激灵。
“别!我走!我走!”
求生欲战胜了疼痛,林天赐咬着牙,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每动一下,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血痕就扯着疼,疼得他冷汗直冒,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一直站在边上没敢吭声的村长李大富,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上前一步,架住了林天赐的胳膊,半拖半抱地把人扶住。
“沈书记,给您添麻烦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大富冲着沈长庚赔着笑脸道。
沈长庚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准了。
三人出了公社大院。
宋卫东走到沈长庚身侧,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三道背影,忍不住咋舌。
“啧啧。”
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稀奇:“这也太狠了。刚才那几下,我都看着肉疼。”
“我来之前听人说,这种穷乡僻壤的落后村子,都把男丁看得比命还重。”
宋卫东收回视线,一脸的不解:“现在看来,这老林家倒是独一份儿的不一样。能把家里唯一的男丁往死里打,看来这林家应当是挺宠爱这个女儿的,不然哪来的这底气?”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姐姐敢这么打弟弟,除了受宠,没别的解释。
沈长庚没接话。
他脑海里闪过林晚刚才狠厉的眼神,还有她手腕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旧伤痕。
“那倒不一定。”
他淡淡道。
宋卫东一愣,挠了挠头:“啊?不一定?”
他不服气地反驳:“要不是林家宠闺女,借她两个胆子她敢这样动手?就不怕回去被家里老子娘打死?”
若是没依仗,这一顿打下去,回去怕是要脱层皮。
沈长庚没回答。
他目光深邃,望着那空荡荡的大门口,仿佛在透过那扇门,看着更深远的地方。
片刻后,他突兀地转了话锋。
“这几天你有空,去把村子里每家每户的信息,都给我收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