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片酬
谭有业这话虽不好听,却也是实情。在这个圈子里,名气就是真金白银的收视保障。
包有为没恼,他把手里的红缨枪往地上一杵。
“谭导说得在理。”包有为看着谭有业,语气平静,“只是经验这东西,谁也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至于名气,戏演好了,名气自然就来了。”
这话有点狂。几个副导演面面相觑,心说这小子是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时候应该顺坡下驴求个配角才对。
谭有业摇摇头:“这部戏投资大,我们不敢赌。要不这样,我看你身手好,给你安排个裴元庆?或者单雄信?戏份也不少。”
“谭导。”包有为打断了他,“我今天来,只为了罗成。”
包有为没理会周围的目光,接着说道:“《隋唐》是群像戏,十八好汉各有各的绝活。我除了这杆五虎断魂枪,秦琼的熟铜双锏、程咬金的宣花斧、裴元庆的八棱梅花亮银锤,我都略懂一二。”
“如果我有幸进组,除了演罗成,我还可以协助马指导设计这些角色的动作。咱们这戏马战多,我的马术,不谦虚地说,也是专业教练的水准。”
马钰本来还挺欣赏这小伙子,听到这儿,脸色变了。
他是行家,自然知道“略懂”这两个字的分量。十八般兵器,精通一样就要花十年苦功,这小子才多大?敢说自己都懂?
“小伙子。”马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语气沉了下来,“想争取角色是好事,但话别说太满。我是干这一行的,都不敢说样样精通。贪多嚼不烂,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胡民开也微微皱眉,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急功近利了。
包有为神色不变,甚至还笑了笑:“马导,是不是说大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能不能让人搬个兵器架过来?”
“行。”马钰气乐了,“给他搬!把库房里那套样板兵器都拿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精通法。”
十分钟后,两个场务哼哧哼哧抬进来两个大铁架子,上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
包有为把手里的红缨枪放下,走到架子前。他随手抄起一把长剑。
起手,八卦剑。
身随剑走,步法轻灵。剑尖贴着地面三寸旋转,连走七步,猛地向上一挑,剑身震颤,发出清脆的嗡鸣。
马钰原本靠在椅背上,这会儿身子不由自主地直了起来。
包有为没停。剑回鞘,换刀。
大开大合的刀法,刀风呼啸。
紧接着是双锏。这对锏分量不轻,在他手里却像两根稻草,砸、扫、架、挡,招招凶狠。
然后是宣花大斧、流星锤、长棍
包有为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把架子上的兵器挨个使了一遍。每换一样,他的气质就跟着变。使剑时飘逸,使刀时霸道,使锤时刚猛。
等到最后一把兵器放回架子上,包有为站在场地中央,额头上只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依旧平稳。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钰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包有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服了。”马钰叹了口气,拍了拍包有为的肩膀,“小兄弟,是我眼拙。你这哪是略懂,这是童子功里的童子功。”
胡民开也坐不住了。他虽然不懂武术细节,但视觉效果是骗不了人的。
“谭导。”胡民开转头看向搭档,“刚才小包那几下子,要是配合上咱们的特效和剪辑,画面绝对炸裂。聂源是不错,但要让他练到这程度,咱们得等明年开机。”
谭有业推了推眼镜,态度明显松动了:“身手确实是顶级的。但这毕竟是文戏武唱”
“谭导。”包有为接过话茬,擦了把汗,“武戏您看过了,文戏我也想试试。给我个机会,我不怕比。”
谭有业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罗成的重头戏,最后身陷淤泥河,万箭穿心。给你半个小时准备。”
包有为接过剧本,扫了一眼。这段戏他太熟了,上辈子在电视里看过无数遍,这辈子在脑子里也演练过无数遍。
“不用。”包有为把剧本合上,放在桌边,“现在就行。”
他重新提起那杆红缨枪。
此时此刻,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陷,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眼神里的光散了,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悲凉,却又夹杂着宁死不屈的孤傲。